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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盛夏时节。小区院子的夜,明亮且又幽暗。夜幕低垂着,像是有人在高而阔的天空中磨好了足数的墨泼洒下来,一位书法大师挥动着巨毫,在天与地之间淋漓尽致地涂抹着,而那贼亮贼亮的十几米间隔一个的路灯和它们渲染的光晕,则是艺术大师最得意的留白。
路灯下极亮,可以看得见一根细细的发丝,对比之下,那大片的背光处极其黑暗,即使对面过来一个人,也看不清他的眉眼。槐树的硕大的伞状树冠如一团团黑色云块,压在你的头顶。那种压迫感,让你从内心深处在体验着对自然的敬畏。抬头看看天,遥远而深邃,星星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独自行走在这一路暗与亮的对比中,左顾右盼间,不免有点发怵。幸亏迎面吹来习习的晚风,使人神清气爽,倍感畅快,那紧张的心绪才平复了许多。树的枝叶在摇曵,那种灵动与鲜活,使你的心不由得又有点跃动起来,兴奋起来的冲动。
每每独自一人在这小区院中徐行,我都会用心去感受这份大自然赋于我的独特体验。那种心与自然的碰撞,使我多么想自由自在地在广阔的空间与漫长的时间遂道中游弋。于是乎,各种奇特的虚构在脑海中漫步,让我的思维在幻想和现实中徘徊着,迷茫着。而眼前,被拉长的身影,裙袂飘飘,让人不由得在这夏日凉爽的风里沉沉地醉去,又增添了几分幻想,几分幽思。
忽然,触碰到了一种东西,如丝如网如纱,绵软而刚劲,似有出奇的穿透力。不光裸露的脸、胳膊感觉到了,就连衣服里面的肌肤和发丝里的头皮都感觉到了。惊悚中,我慌乱地用两手狂抓,可手中并未抓住一物。可分明脸上身上有被缠首粘着的感觉,凭经验我知道了——我撞上了蜘蛛网。除了害怕身上吊了只蜘蛛外,被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缠着的感觉,更令人烦躁,令人无助。我左扑右打,大概,那样子跟跳大绳的神婆没什么两样,哪还顾得上什么风度!
快步来到路灯下,借着炽亮的灯光,我从胳膊上轻轻抓起。呵呵,就像两位待从抓着皇帝新装那么空茫,捏起来扬高手却空虚无物。可明明胳膊上的汗毛被裹携着,束缚着,这种感觉还真让人心悸。又试着从脸上摸着再抓,唉,还是空空如也。正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微风吹来,一根银丝飘然而起,呵,原来在这里!我如孙悟空识破蜘蛛精一般,一把抓过去。虽然仍像什么也没抓着,手上却有一种粘粘的附着感。轻轻拉动,那银丝随风而去。又把全身擦搓一遍,才感觉好了许多。一根蛛网,折腾半天,却只见了对手个影子!我忽然觉得好笑,这世间好多事情介于空与有之间,一会儿让人觉得虚无,惚如梦境;一会儿又让人觉得存在,真实如你的左手右手。一根蜘蛛网虚无缥缈,却缠着你的身,更束缚着你的心,让人心悸心痒心生烦躁。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那无形的东西,更具杀伤力,它在摧毁着人的人精神防线。正像这似有非有、若隐若现的蜘蛛网!
抬头望望这黑森森的天空,似乎重新有一种压迫感袭来。这穹窿,多像上苍撒下的巨网,笼罩着这自然万物,所有的事物都循规蹈矩地运转着,似乎自然而和谐。人在这网中行走,注定被圈禁,被捆绑,被牵引,可时常是那样心有不甘,总想挣脱什么。人的智慧和神性总是驱使人们去超越,但在好多方面却总是无计可施,一切努力都是徒劳,人所收获的是大把大把的惆怅。
可笑的是我们大不能超越宇宙,小也不能战胜自己。那无形的心网,更是变本加厉地撕扯着你,折磨着你,让你伤,让你痛,让你苦涩。好像独行在这茫茫的暗夜,寂寞而苍凉!有人说人生下来就是孤独的个体。是啊,我们在渴望着,寻找着,维护着,可是,相爱愈孤独,相遇愈孤独,相知愈孤独。像千万条小虫噬咬着你的心,像纤细的蛛网缠绕着你的神经。
这心网啊,更是摧毁了人那一点点仅存的幻想!当你在心中编织着无数种冲破这心网的情节后,最终还是以寞落而收场。心在沉,沉到了盘丝洞,愈挣扎,沉得愈快,网得你愈紧。每当这时,我就会向住那武侠电视剧中主人公落崖失忆的境遇。当记忆没有了,束缚心的网也就不攻自破了。让心归零,重拾童真,那是多么欢天喜地的结局!可是在现实生活中,这只能妄想!
带走这蛛网的是一阵清风,平复这心网的又是什么呢?仰望这深邃的夜空,我不禁这样发问。我幻想着那万丈深渊,期待着那惊艳的一跳!在这沉沉的暗夜,身和心一块下沉,下沉,去追寻那遥远的,自由的,美好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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