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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诗人刘禹锡在任苏州刺史时,曾经担任过司空官职的李绅邀请他到家中喝酒,席间,李绅让自己家里的歌姬唱了一曲《杜韦娘》来助兴,刘禹锡诗兴大发,当即吟诵道:“高髻云鬟新样妆,春风一曲杜韦娘,司空见惯浑闲事,断尽苏州刺史肠。”这便是成语“司空见惯”的由来,李绅听罢此诗便把唱歌的美女送给了刘刺史。
刘禹锡意外抱得美人归,与其说是因为他的诗作打动了李绅,倒不如说是李司空为了避嫌。李绅凭借“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悯农》诗树立了悲天悯人的形象,尽管史藉多记载他是个有名的酷吏,但当听到刘禹锡暗讽他“司空见惯”歌舞升平时,脸上自然挂不住,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也可堵一堵刘刺史的嘴,没承想最终还是让一个成语把他钉在了沉溺于酒色的耻辱柱上。
人之爱面子,堪比穿衣打扮,总是想将最光鲜亮丽的一面示人,于是出门前要左顾右盼,生怕衣角不整、头发凌乱。因此,也有了打肿脸充胖子的乱象,有了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怪事,这些本无可厚非,毕竟人人皆有自尊,都想赢得周围人的好感,但有的是打肿别人的脸言说自己的胖,有的是让他人活受罪而往自己脸上贴金。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只不过是想用画皮遮掩令人作呕的丑恶嘴脸罢了。
有人放了响屁,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手指指邻座;有人开车走神造成追尾,却大骂前车刹车太急;自己交待得不清楚,却指责下属没听明白。无论是诿过,还是开脱,或是推责,都是极力想将过失的责任推卸干净,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无辜模样,而当有露脸的机会时,他比谁都积极,唾沫星子横飞中表功的技巧总是一套一套的。此无他,装孙子是为。
装,可能是装糊涂,可能是装点门面,也可能是装聋作哑,是装神弄鬼。往脸上抹粉是装修容貌,虽是美颜后的“虚容”,但可以让人赏心悦目,不失为善意的谎言。可往身上洒香水多是装蒜,或是要用浓烈的味道遮住腋下的狐臭,或是要用幽香勾引异性的侧目,都不过是诱人的陷阱。所有的装都是因为自身有难以启齿的隐忧,敢于素面朝天的人,要么是源于自信,要么是出于坦然,不装反而成了他们赢得敬重的无形杀手锏。
李绅送美人给刘禹锡,可能会让刘刺史感恩戴德一番,然而他永远也洗不去满身的粉脂气了,后世百代都会把他和“春风一曲”联系在一起。可谓是:司空见惯杜韦娘,岂容赠美洗伪装。
(注:2018.1.16 星期二,本文特为《温馨微语》供稿。)
“色变心转”方为大智慧
由北宋诗人孙升口述,刘延世笔录而成的《孙公谈圃》,记载了同时代司马光、王安石、苏洵、苏轼、苏辙、黄庭坚等人的许多趣闻轶事。其中有一段讲道:黄庭坚参加完科考后,和一群学子等待发榜的消息,这时有人传言他已经高中,于是大伙令其置酒庆贺。席间,仆人急忙忙地跑进来通报说榜上没有黄庭坚,许多宾客听后就散去了,有人竟失望地流下泪来,惟独黄庭坚饮酒自若,宴席散后还与人一道去看榜,情绪全然不显露在脸上,人们对他的风度很是推崇。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黄庭坚能处变不惊,的确值得赞赏,这是理智与豁达的表现,也成为一些人想要修炼的境界,然而过于用理性压制感性,似乎亦会失去许多人生乐趣。小孩子含着眼泪对父母说:“我听话,愿意去幼儿园!”拿着不可能达到的指标,年轻的职员咬着后槽牙向领导保证:“请您放心,拼命也要完成任务。”被迫调离的处长一脸淡然地表态:坚决服从分配,安心在新的岗位上建功立业。
我们从小就将理智作为一种修为进行灌输和培养,多是为了在隐忍中博得好处:孩子违心的稚语可以让大人高兴,换来心仪的糖果;年青人言不由衷的誓言,无非是为了展示忠诚,给领导留下好印象;遇到不顺还虚情假意地表示无所谓,多是在用表面的镇定掩盖内心的痛楚。人们的脸皮在有意或无意间被磨厚了,甚至蹭出了茧子,不再喜形于色,不再眉飞色舞,有的只是面无表情,有的只是皮笑肉不笑,也便多出一些狡黠,甚或生出一些狡诈。人人在看谁能深藏不露,人人在比谁“大智若愚”,于是乎,笑脸未必是开心,凝重不一定是难过,人们似乎都要变成丹青高手,将面具画得惟妙惟肖难见真容。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确实需要过人的胆识,但为什么非要“色不变”?遇到危险心生恐惧,碰到喜事哈哈大笑,本来是人的正常生理反应,干嘛要强忍着显出一副漠然的表情,大概是要展现自己的过人聪慧吧。但“悲喜于色”并不耽误头脑的运转,反而是该开心时就笑,该悲戚时就哭,能激发人们大脑皮层的灵感,想出超常的应变举措,那些做作的从容不迫,只会使人倍感压抑。“色变心转”才是真性情,方为大智慧,如果把强压情感的努力,化为思索出路的动力,或许会收获更多睿智之举。
孩子的乖巧多是大人诱导所致,职员的机灵大多是领导的教化之功,失意者的明智一般是宦海沉浮洗练而成,都不是出自他们的本真,是受环境的影响,受他人潜移默化的熏陶,逐渐演变转化而来的。国学典籍的《孙公谈圃》在宣扬黄庭坚临危不乱的同时,不知又会让多少人暗地里打磨脸皮去了。
(注:2018.1.17 星期三,本文特为《温馨微语》供稿。)
作者简介:石岩磊,一个漂在北京的满城人,一个年龄逼着早起的知命人,一个不会抱怨的傻子,一个不知后悔的呆子,在微信里觅到一处清静之所,在文字的组合中发现了一片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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