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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况继林
七岁多的我有极强的好奇心,有热闹的事一定要去看,那里是现在这样把所有的热闹事都推得远远地,只喜欢安静到电视的播音也嫌吵人。看到的多,忘掉的也多,家里长辈给我的鉴定考语是十处打锣九处有。猴子掰包谷,掰满地掉满地。老人多于世故总结来的经验还真准,这个考评跟定了我,日后镌作墓志铭垫在我的万年穴里我也心甘情愿。好在猴子忙活到最后腋下总算有一苞玉米。我看了几十年热闹早已过花甲,还终有一个故事在脑中盘旋不去,现在拿出见见阳光,以免日后蒙尘湮灭掉。
七岁满后不久我随母亲去探望父亲,也是初次出门的远途旅行,由重庆到宜宾,须得在内江转车。要用去十几个小时候车,初到内江是黎明前,我蜷在候车室一角继续睡到大天亮。早餐一碗稀粥加一个江米团后便无事所所,东盯西看,整个上午在百无聊赖中打发,中午吃了一碗面看了一桩事。下面就说这桩事。
结束午餐后我母子二人回候车室来,早见候车室门外围了一圈人。圈子中央两个人,一为售卖甘蔗的主,穿着粗布服,腰间扎半截围腰(一块白布挡住衣裤不受污染,俗称围腰),年龄约四十冒头,他的对面是位年青人,应该是二十岁以下年龄,穿着干净,在外面扎一条军队的皮带,在当时是最新潮的穿着。一大捆甘蔗上梢被甘蔗叶搓的索条拴拢,下端分叉地立在距二人约两米远之处。甘蔗捆不受大家关注,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买卖双方,因为他们在玩搏奕。卖主说这截甘蔗管两角钱还不止(当年牌价),现在就以两角钱作算,你(买方)出一角钱,然后把它劈一刀,自上而下地劈,劈了后你拿小的一半,我拿多的一半,若是正中劈下,一刀到底则你都拿去。老板一面说着同时将甘蔗放在地面,趁弯腰又把一砍刀拾到手展示给人们看。刀长尺余,柄也有刀长,刀身乌黑,但刃口处被磨得雪亮,在阳光下随着人挥动闪射夺目寒光。见刀如厉害,我想别说甘蔗,衫木杆都能一刀两剖,买甘蔗的小伙子准赢。主人又向小伙子说:“怎么样,先交一角钱,你就来显手段”。他嘴上说,手便将甘蔗竖起来,并用砍刀的刃口压着甘蔗,甘蔗也纹丝不动。这时看的人有鼓励,有劝阻,有缄口不言的。我也喊快砍,被母亲照头上拍了一掌,就住口,只拿两眼盯住怕错过好戏。
小伙向前伸手扶住甘蔗,另手接过刀来对向阳光仔细地看,再挥了挥,找一找感觉,然后也学主人的样用刀锋压住甘蔗,空的手摸着光溜溜的下巴,在盘算。主人却要回刀来,让刀和甘蔗保持原样,反劝小伙说赌就免了,你还未长大的学生,如何能干这个,这要力气和眼准,再等两年长大了来。这节甘蔗你掏两角钱买去只占便宜不吃亏。甘蔗很甜,好吃得很。他边说边用刀削下指甲大一块,轻松自如地抛进嘴里,同时又把甘蔗竖着拿刀锋压住,夸张地咀嚼起来。这招的广告效应太好,我嘴里立马配合出感应。当时恨不得冲上去,抢过刀来使劲一刀将甘蔗剖成对半,也大嚼,同时回报卖主一个鬼脸。佢这只是奢望,我连一分钱都没有。要挫败老板只有靠小伙子帮我出气。小伙子重要过刀,仍然压着甘蔗,我暗中为其鼓劲,提起刀来,使力劈下。孰知小伙子犹豫住了,围观群众有时间(反正候车)有耐心,没人散开。卖主微笑着退后一两步说“正中分开,都拿走。我说话算数。没有正中分你也赢,两角钱出一角钱就吃甘蔗,何况这节甘蔗那里才值两角钱,你拿小头也合算。若正中分开没法大小之分你全拿走,就活该我倒霉,大家说我这话可是的",他的目光扫视了大家,语音落目光回到小伙子脸上。
小伙子右手持刀压住甘蔗,甘蔗被刀压着保持竖立样。小伙子在保持甘蔗立着的姿态下把刀柄交在左手,右手使劲地挥动了几下,又右手换回刀柄来拿住,却把柄尾端指向刀的主人,左手指点着要主人接过刀去,主人接过刀去依然保持刀和甘蔗现有的姿势,口也没空着,问道:“赌还打末"?小伙子立马回答“打”。边说边解下腰间皮带,再脱下外套,然后从衬衣口袋里摸出几张币,挑了张面值五角的递向甘蔗主人。甘蔗主人飞快的从围腰的兜中掏些钱找回给小伙。这番举动在现代行话里就是已下单,下一步流程是具体的实施。
小伙子伸右接过刀的同时又左手把外套递给甘蔗主人,请他拿着,自己呢,则心无旁骛地劈甘蔗。老板接过外套就立即后退两步,小伙子左手的衣服刚交出,右手便扬刀作劈,瞬间里,赌局的天秤指针把空气都凝固住,围观群众也尽屏声静气,好在时间不长,时间长了只怕有人会窒息。陷坑已经不要任何伪装,小伙子极其清醒跌进陷阱里。刀压着甘蔗,甘蔗竖立着,刀不离开,甘蔗不倒,刀一离开甘蔗,甘蔗失去刀向下压力的拘束就获得自由活动的空间,失去压力初瞬间尚有惯性保持姿态,惯性完了,面对汹汹而来的砍刀,甘蔗犹同武林高手避开刀锋般简单朝傍边歪去,还顺势倒下。那容小伙子的刀将自己一剖两半。所以小伙子的刀锋过处只是削下甘蔗一丁点儿的外皮,和刚才甘蔗主人削下那小块比较,就是城隍庙的鼓槌,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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