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又快到栽秧时间,望着沟里板结的两亩田,黎民老汉愁眉不展,谁叫自己去年在工地上从脚手架摔下来,落下瘸腿的残疾呢?如果不是瘸腿,谁又会为这两亩干裂的田发愁呢?
为了耕田,黎民老汉兴高采烈地买了一台旋耕机,谁料去加油站打油时,加油站工人要他到派出所开证明。黎民老汉瘸着腿去到派出所找到钟正所长,要求开具为旋耕机加汽油的证明。钟所长听完情况后,要黎民老汉去村里开具使用旋耕机的证明。黎民老汉央求着钟所长,希望看在他年纪大腿瘸行走不便的实际困难,给他开个购买柴油的证明。钟所长拿出上级的文件规定,指着相应的要求给黎民老汉看。黎民老汉吧唧着旱烟,无言以对,只好一瘸一跛地离开派出所。
春耕不等人,黎民老汉接连几天去找村委会开证明。村委会离黎民老汉的家有八、九里地。有两次去到村委会,村主任都到镇里开会去了。又有两次去村委会,村主任却去别的社排查矛盾纠纷了。因为春寒料峭,心里着急行走不便,身上发热出汗,黎民老汉脱了衣服着了凉,患上重感冒卧床吃药,手脚乏力,休息了几日。待感冒痊愈,黎民老汉走出院子,向田野望去,别人沟田里已经绿油油的,青翠欲滴的软柔柔的秧苗,在微风中摇曳,呈现出一片生机,充满着希望。黎民老汉干涩的眼睛湿润了,心里盛满了懊恼……
一周前,黎民老汉的手机莫名其妙地接到了10630110开头的短信,征询他对公安工作的评价,他觉得现在社会治安秩序好了,去年还有派出所民警来到他家里采集人员信息,描画他家住房的坐标方位,觉得民警够辛苦,应该给“10”分评价,突然他想起了不久前购买汽油开证明的事情,害得自己东奔西走而且感冒,他愤懑地想,哼,对公安工作不满意!评价为“0”分。那几日,黎民老汉的眼皮直跳,他预感仿佛要出什么事,莫不是短信回错了,要遭到打击报复,老汉的心惴惴不安。
黎民老汉蹲在院坝口抽着旱烟,望着远处干涸的田,心情烦躁到极点,心想要不再去村委会找找村主任开证明。一辆警车从远处驶来,在黎民老汉的院坝戛然而止。车上走下了三位民警,黎民认得其中一位是钟所长,心情莫名地有些紧张。
走在前头的钟所长身材魁梧健壮,看到委靡在地坝上的黎民老汉,他微笑着说:“黎大爷,您好,我们公安局魏政委来看望你,想听听您对我们公安工作的意见。”
“黎大爷,您好,我是县公安局政委魏敏。”魏敏微笑着走过来,蹲在黎民老汉的身旁,伸出手准备与黎民老汉握手。
黎民老汉把旱烟转到左手,右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想把手伸出去,突然又缩了回来,眼望着魏敏,试探性地问:“你们为啥要找我了解呢?”
钟所长也来到黎民老汉身旁蹲下,与魏政委一起同黎民老汉拉着家常,准备倾听他对公安工作不满意的原因。
黎民老汉猛地站起来,身子一个趔趄,魏敏急忙扶住。黎民老汉指着院子屋檐下的旋耕机,对着魏政委与钟所长大声吼道:“你们看嘛,这就是我买的旋耕机!你们要我去村委会开证明,我去了好多次,都没有找到人,害我耽搁了水稻栽种。”
钟所长脸一红,讪讪地向黎民老汉解释道:“大爷,对不起,我们派出所也是按规矩办事,上头有要求,我们不敢违犯啊!现在社会治安秩序仍然严峻,我们要防止暴力恐怖事件的发生,这是职责所在,还要请您老理解与支持啊。”
黎民老汉粗声粗气地说:“理解,,,,,,支持,那你们理解我吗?我像罪犯吗?”
魏政委向着钟所长扬了一下头,然后向院坝的另一角走去。这里位于大巴山南麓中段,农民的住房都靠山而建,房屋后面就是莽莽大山,虽是早春,山上树木参天,灌木与杂草交错在一起,爆发着旺盛的生命力,展示着春天的激情。这里是长江流域水土保护带,自实施退耕还林后,自然生态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麻雀在林间叽叽喳喳欢跳,突然间还有一只灰色的野兔骨碌碌转动着眼睛警惕地望着院坝,好一幅人与大自然和谐共处的美景。农民的耕地仅有两山之间一片开阔沟地,真正的寸土寸金。
魏政委与钟所长在院坝低声的交谈着。黎民老汉假装心不在焉地抽着旱烟,却是凭神静气地听着他们交谈,即使如此,也只是断断续续地听到魏政委的只言片语,什么“以人民为中心……打通服务最后一公里…….机械执法……严格执法……”,同时看见钟所长不断点头,说着“是…….是……是”。
随后,魏政委与钟所长向着黎民老汉走来,钟所长真诚地说道:“黎大爷,对不起,这是我们工作疏忽,一会我们派出所买一桶汽油给您送来,保证不影响您今年水稻栽种!”
黎民老汉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双手握着魏敏的手:“谢谢魏政委,谢谢钟所长。”
待魏敏大队长与钟正所长离开后,黎民老汉有些激动,他进屋找到一块破布,瘸着腿来到旋耕机边,认真地擦拭着灰尘,犹如擦拭着一件宝贝。
天近黄昏,远处有刺眼的车灯射来,黎民老汉有些盼望,又有些焦急。车子刚好停在黎民老汉的院坝旁。黎民老汉睁大眼睛向车子望去,是一辆警车,他踮着脚向警车走去。警车上下来一位年轻的小伙子,来到车尾打开后车盖,从里面提出了一个大大的铁桶,双手吃力地提着向黎民老汉的家里走来,边走边对黎民老汉说:“黎大爷,这是我给您老买的汽油。”
黎民老汉听到声音,才知道是钟所长买汽油亲自送来了,他着急地想去帮钟所长提汽油,可越急腿却越不听使唤,他激动地说:“钟所长,怎么劳驾您亲自送来?您打个招呼给加油站就行了,我能够自己去买到汽油就好。”
钟所长提着汽油走到旋耕机旁,打开油盖,向机器倒着汽油,“咕噜咕噜”的声音传到黎民老汉的耳朵里,真像水牛喝水的声音,又像庄稼人大碗喝酒的声音,美妙动听,有如天籁,黎民老汉咧着嘴开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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