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根据张宝林老人的回忆整理而成)
1941年,年仅15岁的张宝林从山东陵县参加革命。先在抗日政府当通信员,后到县大队当侦察员。抗战胜利后编入渤海军区警备6旅11团,先后任司号员、副号长、号长。1949年初11团编为28军84师251团,仍任号长。1949年6月,28军成立司号大队,任副大队长。
1949年10月,28军准备对金门岛实施登陆作战。战斗发起的前几天,一个新参军的小战士偷偷拿了张宝林的二十响驳壳枪把玩,误将一颗美式手枪弹(极可能是被老人误认作美弹的9X19派拉贝鲁姆手枪弹)装进了7.63毫米口径的驳壳枪,卡在里面弄不出来。这支二十响驳壳枪,跟随张宝林南征北战多年,打起来得心应手,甚是喜爱。他发现枪被新兵玩出了故障,一边批评小战士,一边接过枪来排障。可不管从后面拔,还是从前面捅,那颗子弹却怎么弄也弄不出来。弄着弄着,也不知怎么弄的,子弹居然打响了。结果,正如你估计到的,枪,炸毁了。
枪毁了,好在人没受伤。可大战在即,没了枪,怎么办呢?想来想去,张宝林想到了自己的老部队251团,于是他请了几天假,来到位于大嶝岛的251团驻地,找到了老团长刘天祥,说了原委,请求老首长给他一支枪。
团长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张,这是解放沿海最后一仗了,打完这一仗再回军部吧。”
张宝林并不想呆在军部,一心想在前方打仗,本来心就痒痒的,听了团长的话,便欣喜地答应下来。又在团长那里,选了一支三号驳壳枪,作为自己的配枪。
10月24日,张宝林参加251团警卫连的会餐。警卫连干部战士都是老战友,对这次战斗都充满了百分百的自信,一致认为,蒋介石的几百万军队都被我们消灭了,金门岛这么一个弹丸之地,只要一上岛,蒋军就会缴枪投降。该连的指导员甚至对张宝林说,带个空包包,上金门去多装点战利品回来。
1949年10月24日傍晚,251团准备登船。但一来因为船少人多,二来也预感到有什么不对劲,出于爱护,刘团长临时改变了主意,不让张宝林参战了。
张宝林一听急眼了,“你不让我跟你,我跟马副团长的突击队上。”然后不由分说,便找到正准备带领突击连率先启航的副团长马绍堂,要求参战。马绍堂答应了。就这样,原本可以呆在军部的张宝林登上了251团突击登陆的航船。
张宝林所乘的渡船在接近金门岸边时被敌发现,受到集火打击,突击连还没下船,便已有了很大的牺牲。但毕竟是能战之师,战士们弃船涉水抢滩,经过激战,驱逐了守敌。张宝林捡起一支溃敌丢弃的M1卡宾枪,协助1营教导员阎平阶指挥突击连,据守滩头,迎接后续部队登陆。
因为渡海部队上上下下过于轻敌,征集到的渡船根本就不够用,原想着运载第一梯队登陆后,再返回接运第二梯队,但当第一梯队上岛后,所有渡船被敌海空火力悉数炸毁,第二梯队没船,上不来了。
除了渡船征集得少,不够用,战前对敌情侦察掌握得也不准确。原以为金门守敌只有被我打残了的25军40师的两个团(118、119团),实际到了战斗发起时,岛上守敌是三个军(18、19、25军),另外还有支援作战的海军、空军。
登岛第一梯队的三个团(244、251、253团)分属于两个军(28、29军)的三个师(82、84、85师),由于渡海经验的不足和抢滩时受到敌密集火力的打击,上岛的部队编制序列被打乱。好在我军有自觉组织战斗的优良传统,各不同建制的官兵自动组织起来,职务高的主动站出来指挥,仍然将国民党守军打了一个落花流水。
但初战的胜利说明不了什么,以不习水性的北方部队三个团,在多数官兵晕船呕吐,体力严重透支,又没有后续梯队增援的情况下,向以逸待劳的守敌三个军发动进攻,其结局可想而知了。
打,打不赢; 撤,没有船,虽战斗发起初期给敌以很大杀伤,但最后结果十分惨痛,我三个多团九千多人,或战死,或被俘,全部损失。张宝林与251团走散后,又主动接受带4个连上岛增援的246团团长孙云秀指挥,继续作战。再次走散后,孤身一人仍坚持上山游击。但最终还是于战斗结束数日之后,落入敌手。
张宝林被俘后,先是假冒身份,称自己是吴化文部士兵,是被解放军俘虏后收编的。国民党军最先没太过细甄别,便将其编入青年军201师警卫连当号兵,后因张在连内秘密宣传我党政策对敌兵实施策反被告发,先被吊打,后被关进集中营,在遭受残酷折磨虐待后,1950年被遣返大陆,回到原籍山东省陵县务农。之后的几十年,风风雨雨,各种酸甜苦辣都尝到。好在老人坚强地挺过来了,八十年代初落实政策,按离休干部待遇安享晚年。
假如当初张宝林的驳壳枪没有被弄坏,他可能就不会请假去251团,而是一直待在军直司号大队,而军直单位并没有上岛,他也就不大可能参战,也就不可能被俘,人生也可能会是另外一条轨迹了。
上午发文中,曾猜测那颗被误装入驳壳枪的“美式子弹”可能是.45ACP子弹。此文发出后,很多网友认为不可能。特别是网友 “旮旯里面的车干同学”、“越过山丘”、“艾丽卡”和“爱吃鳗鱼饭的琼斯”等,提出了宝贵意见,笔者又请教了马式增老师,遂将原文重新编辑,修改成如此这般。
此弹最有可能是9毫米派拉贝鲁姆手枪弹,或勉强可能是.380ACP手枪弹。因为这两弹的弹壳和底缘直径与7.63毫米毛弹相接近,弹壳长度与毛弹的直筒部分相接近,弹头直径大于毛弹。满足这三个条件,子弹才可能勉强塞得进去,枪机才可能勉强复位闭锁,才可能造成炸膛。至于张宝林所说“美式子弹”的问题,可能是老人对枪弹的认识有误所致。
对上述提到的和未提到的网友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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