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9月,日本侵略者无条件投降后,我在上海市政府秘书处工作。大概是知道我喜好养鸽,同年12月中旬,上级派我同上海市警察局一起去南京接收一部分日俘军鸽,充实上海市警鸽之用。
抵南京后,在国民党军政部办好接收军鸽手续,由他们派一徐姓翻译,会同去南京阴阳营日本军鸽管理所。
那里鸽舍是三个圆柱型建筑,每一建筑内有十间鸽舍,四大六小,共计十二间大鸽舍,十八间小鸽舍。大鸽舍容纳百羽左右,小鸽舍容纳五十多羽。另外有病鸽舍三、四间,用木板隔开的,全部计三千羽左右。
我们巡视一周后,知道这个日本管理员系大佐级别,相同于上校团长的职称。他来中国四年,是退役后应召回部队,一直担任军鸽管理工作,有一定养鸽经验。
当我问及这些鸽子的血统卡时,徐翻译和管理员不懂我意。我用字写了“鸽子的亲代记录”几个字,日本管理员才明白我的意思后,即回答“已销毁了。”
我们顿时感到意外,问他“为什么销毁记录,这不是等于缴枪不交子弹吗”。日本人还讲,“你们慢慢去摸索好了。”
销毁血统记录要我们慢慢摸索,可能他们还消灭过一批优良鸽种。这是对抗行为,说明日本天皇虽宣布投降,而其下属,仍是死不甘心的……
我们责令日本管理员拣两百只他认为品种最好的鸽子,由我们带回上海,其余听候他军部另作处理。
日本管理员就会同穿白衣的饲养员四、五人选择,每羽都经我首肯后,分装四只大柳条箱,亲手交给我们,并翘着大姆指讲,选这些都是大大的好。
我问这些鸽子没有亲代记录,今后我们怎样给它们繁殖?”
他讲“你不用担心。我给选的这些鸽子,都是单体,都从强国大国的鸽会和名家那里买来或送来的。这两百只鸽子,大概有一百个品种,除了品种,除了避开亲代都可以交配”。
我问:“哪些大国强国?有什么标记区别它们的品种?”
他不假思索的讲:“我们把英国皇家送来的鸽子交给海军,将希特勒送来的鸽子交给陆军,将比利时、意大利送来的鸽子交给特种兵去管理。我们也征用本国向国外引进的名鸽在陆军部队使用。
所以这都是好鸽子”他随手在箱里提了一只大鼻子鸽子,告诉我这是英国的种。又指舍内的V字鼻鸽子讲:这是德国的军鸽,归巢好而快,他指使几名工作人员打开鸽舍活络门的电钮,即见三十个鸽舍的全部军鸽,争先恐后地飞出鸽舍,象乌云一片遮住半个城市。
但见旗杆上的绿旗左、右飘动,鸽群有时直上云霄,有时突然下旋。有时直碌一条往返旋翅飞翔,均无一羽着地停飞。
约半小时,又见红布旗一闪,几千只鸽子争开大群,直扑各自的鸽舍钻进活络门。我暗暗赞叹好一个养鸽手呀!
全部军鸽进舍后,饲养员又将电钮一揿,数十只盛好鸽食的长盘约两公尺从铁制的运输槽中滑下来,端端整整地放在每一鸽舍中间。
荞麦
这些鸽子好像几天未进过食似的,此刻,美食一餐。我注视一下他用的饲料,是最普通荞子,其中有三分之一玉米掺和着。由此可见当时日本帝国粮食紧张已濒临绝境的地步。
我因为疑虑他们有消灭良种行为,所以时刻警惕周围设置和羽毛等等,并要管理员陪去病鸽舍巡视。
他一面说遵命,一面又说“去那里你会感到不愉快的。”
这使我更加怀疑,不由他分说,我们即去鸽舍尽头,穿过木板,很快进入病鸽舍。
我先扫视四周,这些所谓病鸽大部是伤残之鸽。有的膀上撞得如大包一样,有的颈歪脖伤,有的翘脚拐腿,也有的背上或腹部片毛全无。
我忍不住讲“这不是病,这是人为的伤残。”
日本管理员讲“我是欢喜鸽子,难道我叫人把它们弄伤残的吗?我又为什么要将它们放在这里治疗呢?”
他说“这些背上腹上没毛的歪脖伤颈的,都是在训练和放飞时被军鹰抓伤的。有的在训飞时不许停而自动着地被军犬咬住拖来的。这是我们在训练过程中的损失。因为我们要这些军鸽,严格遵守集体纪律。
我问“你养军鸽还能训练军鹰吗?”
他讲:“鹰是另一部门管的,我们需要用鹰来训练军鸽,就申请拨归我们管理的,只能有两只鹰。既训练了鹰,又提高军鸽如何逃避追击的技巧和智慧。”
他又讲“军犬也是这样,哪只鸽子在飞行中随便下地,我们都叫军犬把它们突然咬住,送到这里来这儿治疗养伤等等”。
这些都是我们闻所未闻的。
第三天上午,我们去军部办好接收两百羽军鸽的手续,带着四只大柳条箱乘夜班车回上海,全部交给警鸽股收管,签报经过结案。
END
文|高芝泉写于1985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