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5月初,时任公安部副部长的汪东兴,为安排毛主席重游景冈山的事宜,提前来到井冈山与当地书记、警卫处人员商议安保工作,众人忙碌间汪东兴发觉有一身影甚是眼熟。
通过询问旁人,汪东兴得知此人是新调来的警卫副组长,汪东兴来到那人面前,只堪堪一眼便大惊失色地惊呼道:
“你居然还活着?”
而那人不言语却只是憨笑。
而后汪东兴稳了神后又说:
“萧劲光、粟裕他们知道你还活着的消息吗?”
萧劲光
那人摇摇头后,用手指着自己的左眼说道:
“当年我眼睛被打穿了,身体也不太好,现在领导们工作都忙,我不应该再去添麻烦。”
汪东兴点点头,沉默一会说道 :
“旁人也就罢了,可萧劲光再见你一定很高兴,毕竟当年有救命之恩。”
汪东兴为何要这么说?这个对“海军大将”萧劲光有救命之恩的人又是谁?当年到底有何故事。
所有的故事还得从头说起。
那人名叫陈兴发,出生于1913年江西贵溪市山中,一个世代贫农家庭,因为家境不好,陈兴发10岁起便跟陈父一起上山打猎。
某日陈父偶然于深林处救了一周姓老人,周老虽年过六旬,但臂力惊人,更是练得一身好武艺,但谁也不知他从何处而来,又为何孤身一人居住在深山里。
陈父为给孩子多条谋生路,便让陈兴发拜周老为师学习武功。陈兴发16岁时红军队伍驻扎在其老家附近。
有天他见到不少同村年轻人纷纷穿上军装,投身革命队伍,他拉着本家哥哥询问对方要干嘛,对方告诉他自己要跟红军走,跟着红军不仅能吃饱饭,还能革命当家做主。
那时的陈兴发年纪小,也不识字,尚不能理解“革命、当家做主”的深刻含义,只是觉得“能吃饱饭”是条谋生的路便也跟着报名参军了。
可陈兴发只把自己参军的消息告诉了恩师,他跟随队伍走前一天,师徒俩开怀畅饮一番,半醉半醒间周老拍着陈兴发的肩膀说:
“嘎崽俚(陈兴发小名),红军是救穷人的。
它能让咱穷人过上好日子,是救中国的,你到了部队要好好干。”陈兴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后,第二天便跟随部队离开了家乡。
陈兴发到了部队后便被编入赣东北红十军,后不仅学习到了文化知识,还在毛主席、周总理等英明领导人的宣讲教育下,也真正明白了“参加红军,救民救国”的含义。
他已经懂得“为穷人战斗,是一件比吃饱饭意义更重大,更神圣的事情。”
1933年初,因蒋介石在上海大搞白色恐怖,迫害共产党人,中共中央迁入苏区,陈兴发所在的部队也改制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七军团。
同年10月,共产国际派来的军事顾问李德也来到苏区,李德曾经参加过一战也在苏联军事学校进行过一段时间学习,他到苏区后很得博古信任,也获得反“围剿”的军事权力。
但实际上李德对中国实际情况并不完全了解,在战场上有时难免会生搬硬套“欧洲战场”的军事策略,结果也不尽如人意。
比如黎川之战时,本来负责防守的闽赣军区主力部队被调到外地支援,防护部队只剩下不到百人,而国民党有3万多人,双方悬殊过大。
但李德却坚持己见,要求战士死守黎川,和敌人硬拼,时任闽赣军区司令员萧劲光经过多次战斗,均以失败告终,且损伤惨重。
面对这种情况,李德为推卸责任将所有的罪责一股脑推到萧劲光身上,在审判大会上,李德趁毛主席不在,极力主张对萧劲光判处死刑。
萧劲光自然据理力争,二人争执之下李德居然掏出枪来,直接顶着萧劲光的脑袋。
其余参会人员皆是大气不敢出,动也不敢动,眼见自己上司情况危急,此时已升至红军特务连连长的陈兴发趁警卫不备,偷偷溜出会场,一路直奔毛主席住处。
因人命关天,他跑到鞋都掉了也顾不上捡,见到毛主席后他立刻报告了全部情况。
毛主席得知消息,几乎是奔跑着赶到审判大会上,救下了萧劲光。
事后,萧劲光才得知,当时冒险通风报信的人是陈兴发,但情况特殊,萧劲光不方便当面对他表示感谢,但这个救命之恩萧将军是一直铭记在心。
再加上后来萧劲光被分配到红军学校当教员,陈兴发也并入粟裕麾下,二人自此便失去联系。
1935年亦是陈兴发并入粟裕红十军团的第二年,此时的他由于表现优异被任命为机枪连连长,后来北上失利后他跟随粟裕突围成功,转入工农红军浙南部挺进师。
有一次陈兴发所在部队冒雨行军,终于在破晓前到达伏击阵地。
当敌军先头部队进入伏击位置后,陈兴发便打响了第一枪,紧接着机枪、步枪,迫击炮火力齐发,一时之间敌人被打到人仰马翻。
接下来的白刃战中陈兴发更是勇猛作战,当时他为了保护身边的战友不幸被敌人子弹打进左眼,穿过大脑,头部重伤,当场昏死过去。
后来陈兴发便被同志送入后方医院,战斗结束后粟裕得知陈兴发受伤的消息后也十分难过,大家都认为他肯定牺牲了,毕竟当时医疗条件有限,人的头部被子弹穿过,很难活下来。
再加上那时形势比较紧张,部队奉命重新整合,所以粟裕带着剩余人马便离开了。
谁承想吉人自有天相,陈兴发被紧急转移到后方医院后,居然活了下来。
经过一段时间休养,陈兴发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就不顾医生阻拦,执意要投身战斗,不久后便加入赣粤边境游击队。
1937年时陈兴发所在的游击队被改编为新四军,他因为之前有过情报工作经验,再加上练得一身武艺,枪法也很准,于是便成为了陈毅的警卫员。
当时陈兴发除了保卫陈毅的安全外,还担任很重要的情报传递工作,而且他的真实身份和行踪只有个别新四军领导知道。
出于工作需要,陈兴发被设计了好几种身份,有时是进城的商贩,有时是打马游街的纨绔子弟,有时是田间务农者。
抗战时期信息传递都是人工为主,也就是把情报信息写在纸上交给自己人,但这样非常容易暴露。
有一次陈兴发奉命传递情报,正准备出城时恰好遇到日寇在湖边扫荡,情急之下他便用胶纸把情报包好后放入口中,径直跳入湖中只露出两个鼻孔呼吸。
就这么一泡就泡了一天一夜,等周围安全后,他才爬了出来最终成功将情报送至内部。
经此一事后,陈兴发便苦苦思索寻找一个安全又隐蔽的传递情报方法,直到有天他在城内见到有人写信买邮票,继而便想到可以利用邮票的齿孔来传递消息。
比如说,当他进城看到有一个大队的日伪军要出城扫荡时,他就会将邮票的齿孔减去一个,然后以寄信为由把消息传回根据地。
不得不说陈兴发使用的这个方法非常地好,每次新四军都能及时得到日寇扫荡兵力消息,并且提前做好准备。
即便敌军有所怀疑,但那时纸张质量不好,邮票有所磨损是正常的事情,所以根本无从查起。
然而传送情报的工作也并非一帆风顺,他也有被敌人发现过,命在旦夕之时,有一次他化装成砍柴的农民,完成工作返程之时遇到一小队敌人。
敌首见他孤身一人行走在无人的山路上便心中起疑,强押他要到敌营去拷打,陈兴发为避免打草惊蛇,起初装作惶恐状,恭顺地跟着敌人身后,直至行至一悬崖处时。
他突然抽出扁担,一下子打落对方的枪支,几扁担下去便倒了三四个人,接着他便纵身一跃,凭着功夫的底子滚到悬崖上,只听耳边枪声不断,他猫着腰借助草木掩护逃了出去。
等陈兴发回到根据地时才发现,有几颗子弹是擦着双腿而过,双腿血流如注,自己却浑然不觉。
此次经历可谓是惊险万分。事后陈毅得知陈兴发死里逃生后,也忍不住称赞他是有勇有谋的红军战士。
1949年,陈兴发跟随陈毅来到上海后,他被任命为华东军区交际处副处长,兼军区第一招待所所长,换作旁人来说,身经百战后生活终于安稳下来,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但陈兴发每每夜里辗转反侧,总是想起江西老家的亲人。
他自16岁参加革命以来,从未归家探望,再加上新中国成立后全国百废待兴,他怀着一颗赤子之心也很想回江西参加社会主义建设,几番思索后他便向组织提出申请要调回江西。
当时领导是百般挽留,有些老战友也劝解他留在大城市,未来的机会或许更多。但陈兴发说:
“当初我不知道革命是什么,后来我懂了。参加红军,就是为了解救像我家人一样的苦难国人,现在新中国成立了,我也是时候为家乡做贡献了。”
接着他便毫不犹豫离开上海回到江西贵溪县。
1950年,陈兴发当选为贵溪县人民武装部副部长。
经过军区干部学校学习后,上级领导来找他谈工作,那个时候许多边远地区发展非常落后,也急需各方面人才支援,本身军区干部经过学习后都会被分配到不同地区。
但陈兴发他是屡立战功的老红军,身体也落下残疾,于是组织决定征求他的意见选择分配地。
但陈兴发说:
“我是一名军人,军人的职责就是服从,就是要到最困难的地方去。请领导放心,把我派到边远地区参加建设工作吧。”
上级领导听完陈兴发的话后也很是感动,后来陈兴发被分配到宁冈龙市镇工作后,那位领导非常关心他的个人生活,还热心地为他张罗婚事,给他介绍了一位安静贤惠的女性。
自此陈兴发便有了自己的家,他与妻子相濡以沫,养儿育女。
陈兴发夫妻二人虽然工资不高,生活也比较清苦,但他一直很满足,从不以“老红军”自居,更不会向组织提要求。
唯一的一次例外,是当他得知镇上办造纸厂出现资金困难时,便亲自跑到上海,找到老领导,申请到了50万元创办资金,这次解决了当地的燃眉之急。
在镇上的居民看来,大家都只知道他是个热心老红军,却不知他也曾在战场上屡立奇功,更不知他与众多“大人物”有交集。
直到1965年汪东兴偶遇陈兴发时,才知道他还活着的消息。
当时汪东兴就表示要把陈兴发调到更大的部委工作,可他不但一口回绝了,还说:
“我现如今能活着,还有自己的家已经很满足了,生活没有任何困难,不必给组织添麻烦。”
第二年,陈兴发从岗位退休后,享受行政11级待遇。
1973年时萧劲光得知陈兴发还活着的消息后,是惊喜万分。
当年萧劲光也一直惦念着这位“救命恩人”,在打探陈兴发的消息时被人告知他头部中弹,凶多吉少了。
萧劲光也以为恩人不在了,每每提起这事心中总是有缺憾。
萧劲光
因此当萧劲光得知陈兴发还尚在人世,立刻亲自给江西省委组织部和省民政厅的领导打电话,提出要妥善安置陈兴发的个人生活,并且还从海军政治部拨出专款6000元,省委组织部2000元,民政厅2000元,为陈兴发改善住宿条件。
陈兴发得知消息后,一方面很感激老领导,另一方面又表示,自己年龄大了随便找个能住的地方都行,不必单独建房,后来他还把多余的钱款捐给了当地慈善中心。
1980年时陈兴发因头部旧伤发作遗憾逝世。
从陈兴发老人身上我们能看到中国万千老红军,老革命家的身影及优秀品质,他们为国为民奉献了青春,抛头颅,洒热血,脱下戎装后仍心系祖国,关心国家建设,向所有老红军,以及为中华民族浴血奋战的革命先辈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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