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餐会上偶然遇到黄梅戏大师严凤英的小公子王小英,有人问他还会选择深圳吗?他说,如果30年前来深圳的时候有选择的机会,他不会选择深圳,深圳不适合进行艺术创作了。深圳文艺土壤的贫乏众所周知,更没想到的是,旁边的媒体人士说,不要说艺术创作,现在我们写稿码字的也难以生存,你没听说,逃离深圳的大多是文科男?
从就业和薪资待遇来说,理科强文科弱,国内外情况都一样。在美国2013-2014年129个专业的大学毕业生薪资排行榜上,前十位全部被理工科占据,工科专业占据七席,而倒数十名的专业中,除了运动员训练、烹饪艺术等难以归类外,大多数是文科专业,同属于人文学科的艺术类专业毕业生起薪同样不乐观。
虽说文科生就业难、待遇低是老问题,不过以前文科生来深圳还是可以过得不错,尤其是相对内陆来说,毕竟这里的工作条件比内陆优渥很多。那时候大家都说深圳没文化,但是文科生也难闯下一片天地。深圳企业中的很多高管就是文科生。现在文科生逃离深圳,我觉得也不必过分解读,那是社会形势、经济转型过程中的挤出效应,市场终究会达致一个平衡。倒是艺术家逃离深圳,我觉得兹事体大。
这些年深圳以高新技术的迅猛发展而在国内一枝独秀,主流舆论鼓噪起来的“万众创业”“全民创新”在深圳更是深入人心,但没有人思考在技术引领一切的情况下,作为生命本真的人在哪里。理工科思维让一切标签化、概念化、机械化,你还能完整地感受这个世界的鲜活与动人吗?你还能听见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吗?电脑自动化、人工智能等给我们带来很多便利和快捷,但快捷的背后是机械化,便利的背后是程序和算法的自动应答,那么那个让你感到存在的“我”在哪里?
如果说科学技术人类是对外部世界的探索,表现的是人类智识的广度;而艺术,则照亮我们的内部世界,体现的是人类精神的深度。这两个维度体现出人类存在的意义,让人具体地认识到自己存在,而不是空间中空洞的存在。因此面对人工智能指数级地迅猛发展,霍金、马斯克、扎克伯格等人忧心忡忡,他们在推动科学技术前进的同时,也在思考人类的未来。
相比于马斯克、扎克伯格对人类未来命运的忧心忡忡,马云、马化腾等中国IT大佬的观念和思想还处于前现代的“技术控”——中国这一代企业家和IT人想的还是人定胜天,技术进步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包括大数据和人工智能还可以解决市场有效性的问题,我们可以重回计划经济时代。有了技术加持的金钱和超级影响力,什么人文什么艺术都是狗屁,我只要说句话就是大师,我随便写两字就要万众膜拜……毕竟是唯物主义教育下的蛋。马云和马斯克的差距不是一个时代,而是整整两个时代。他们需要跨越前现代,超越后现代,才可看到未来。
因此,相比西方企业全面迎接未来,中国企业家迫切需要补上现代性的课。近年来中国的高新技术企业、互联网公司在技术研发上的投入独步全球,如明星般耀眼,让万千创业青年敬仰,但很少有人注意到,我们与谷歌、苹果、马斯克的差距不是技术,而是人文关怀与生命的担当。
目前中国的科技创新,只讲技术与应用,不讲伦理与责任;只有创新创意,而没有人文关怀,更缺少审美能力。“没有审美力是绝症,知识也解救不了。” (木心)当代中国,能够把一纸奇烂无比的手书拿出来拍卖,而且还卖出高价,这不是一个人的绝症,而是一个时代的绝症。立身于这个时代而进行的科技创新,只是对外在世界的整合,而内在世界没有相应调整,如何应对未来世界的挑战呢?这是中国未来发展的关键性缺失,也是深圳标榜的“创新”精神的理论盲点和实践误区。
艺术对于我们来说,不仅仅是一种生活方式,更是一种思考方式,一种存在形态。艺术不仅是黑格尔所说的“梦想”,更是尼采强调的“救赎”。公共艺术,则是对城市的救赎,对社会的疗伤。
公共艺术,不仅仅是街头的壁画,广场上的雕塑,更可能是我们的日常行为,或是某种媒介型态。2012年轰动世界的性侵案后,印度艺术家Jasmeen Patheja和他的团队在印度大城市发起实施“跟我说话”(Talk to Me),邀请公众参与讨论“性暴力”等问题。艺术家李公明认为,作为一项优秀的公共艺术个案,“跟我说话”项目不是一种普通的公共对话实践,而是一场出色的社会创伤疗治运动。
在缺少宗教信仰和心理辅导的中国社会,精神上的贫瘠与社会病痛留下的暗伤暗通款曲,但我们大多数只是忙碌而不知,焦虑而不安。因此,当艺术家们逃离的时候,我们还要守住公共艺术,我们不仅需要它来提供精神食粮,来纾解和疗治城市的伤痛,更要靠它来救赎失去维度的灵魂,才会有催生喜悦的无限!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