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朝有霍去病,南北朝有陈庆之,唐朝有苏定方,宋朝为何缺少这样的百胜军神?其实,宋朝的将才一点也不少。
不仅是我们熟悉的岳飞、吴玠,南宋各个时期都涌现过不少传奇人才,但要么崛起太晚,要么被各方掣肘,无法充分施展自己的才干。
比如南宋名将魏胜,出身义军,在完颜亮六十万大军侵宋时,创造了奇迹般的战果!抗金功绩有比肩岳飞、韩世忠的潜力,但活活被南宋官场坑死!每当我读到魏胜的故事,都不禁扼腕。
隆兴二年(1164年),楚州城北四十里,五千宋军迎战数万金兵。这是魏胜的最后一战,也将是他一生中仅有的败仗。
这一年,南宋由于符离兵败,被迫与金国议和。但是,金军却乘着宋军防御松懈,大举进犯楚州,宋军率军出战的,正是名将魏胜。魏胜的上级坚信宋金和议在即,不相信金兵会出兵,所以只派给魏胜很少的军队。魏胜就靠着这点军队,在淮河以南试图利用地利阻击金军。
魏胜率军列成坚固阵型,与数倍于己的金军鏖战了整整一天,战斗从卯时(5点至7点)持续到申时(15点至17点),宋军杀伤了大量金兵,战斗仍不分胜负。然而,金军很快获得了援军,魏胜向楚州连连告援,城内的淮东路安抚使刘宝却不发一兵一卒。
魏胜知道自己败局已定,叹息道:“我当死此,得脱者归报天子。”他命令步卒在前,亲率骑兵殿后,领兵节节后退。就在距离楚州还有几里的地方,魏胜不幸中箭落马而死,时年四十四岁。
魏胜曾经多次大败金军,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以数百人击破数千金军,攻取涟水、海州。后又以数千义军击破金兵万余人,斩杀主将。然后,魏胜又与名将李宝联手,在海州以两万余人大败金军数万。再战,又大败金军十万。三战,又大败金军二十万。金兵“(被)斩首不可计,堰水为之不流”。
这时候,魏胜的功绩和才能,已经几乎匹敌汉朝的霍去病,还有南北朝的陈庆之。只要看到“山东魏胜”的旗号,金人看到就会逃之夭夭。为此,魏胜专门制作几十面旗帜,送给山东各处义军,让他们在最危急的关头打出来,往往会有奇效。
然而,就是这样潜在的绝世名将,最终战死于规模不大的楚州之战中。
魏胜(1120年—1164年),字彦威,宿迁人,出身农家,早年曾为韩世忠帐下的弓箭手。可以说,魏胜是一个真正从底层出身的英雄。
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金帝完颜亮大举南侵,兵力多达六十万人,号称百万,这是金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侵宋战争。完颜亮将金军兵分四路,一路由苏保衡指挥,率领金军水师从海道进攻临安;一路自蔡州出发,进攻荆州;一路由凤翔进攻大散关。完颜亮亲率三十二总管兵,主攻寿春,直指建康。
就在金兵尚未出动前,南宋已经得知消息,淮河以南的大批军民已经开始逃难。然而,此时魏胜却欢呼雀跃:“此其时也!”多年来,他一直负责收集淮北地区的情报,对金国的虚实掌握的一清二楚。这一年,他已经四十一岁了。
魏胜向上级建议,趁金军尚未南下,先行发起进攻,打乱金兵的部署,但未获任何响应。于是,他自行聚集了三百名志愿参战的义军,北上渡过淮河,一举攻占了涟水城。随后,魏胜又击败了海州出动的千余名金军,乘胜打到了海州城下。
海州城内的金军有数千人,然而魏胜不过几百人。魏胜举烟火为疑兵,又多布置旗帜,吓得金兵不敢出城迎战。同时,魏胜向城内展开宣传,痛斥金人弃信背盟,出无名兴师,并且展示“南宋朝廷的宽大爱民之意”。在魏胜强大的心理攻势下,城上被金兵胁迫守城的民众打开了城门,魏胜率军杀入城中。义军所向披靡,金军守将高文富率残兵固守州衙,最终全歼。魏胜随后传渝周边各县,怀仁、沭阳、东海等地也望风归顺。
随后,魏胜又连续出击,在沂州打击了数万金军,斩杀三千多人,夺得器甲数万。这个时候,金兵为了南征,在中原四处征发钱粮和壮丁,北方民众纷纷反抗,山东、河北到处竖起义军旗帜。
魏胜在海州招兵买马,各路义士纷纷来投,兵力很快扩充到了数千人。由于此时宋金尚未正式开战,宋朝正规军不敢派出援军,所以魏胜依靠的全是自己招募的义军,兵器盔甲也全都是缴获自金军,粮草资金也全靠自己筹集和征税。在他的努力下,海州逐渐被打造成抗金的重要前沿基地。
完颜亮知道海州丢失后,派蒙恬镇国率万余金兵前来攻打。魏胜在险隘埋下伏兵,自率精兵进抵海州二十里外的新桥迎敌,与金兵展开殊死大战。
金兵凭借人多,试图正面压倒义军。魏胜佯装败退,将金兵逐步引入到伏击圈内。骄横的金兵正在推进时,不料后面伏兵大起,顿时慌作一团。魏胜的主力随即一个回马枪,重新杀入金兵阵中,魏胜一刀将金兵主将蒙恬镇国斩于马下。此战义军杀敌千余人,俘虏数百,震动了山东各地。
这时,沂州有数万民众反抗金国,躲避在苍山扎寨固守,遭到金人围攻,魏胜接到求救信后立刻率兵前往。义军直接奔赴苍山寨,金兵出动大批人马尾追。魏胜本人单骑,挥舞大刀在后压阵。
金兵望见魏胜,用五百骑兵将他层层包围。魏胜骑马猛冲四面回击,金军的阵营被冲开了又合。魏胜在战斗中身中数十枪,迎着金兵刀锋突出重围,马中箭跌倒后,他就步行进入营寨,金兵无人敢抵挡。
在苍山寨中,魏胜指挥军民抵抗金兵的围攻。金兵在连日急攻的同时,断绝了义军的水源,营寨内只能吃干粮,喝牛马的血。就在金兵试图渴死义军时,突然天降大雨,苍山寨转危为安。
在苍山寨鏖战之际,魏胜估计金兵必定又要偷袭海州,于是沿小路从寨中里出来。金兵果然解除对苍山的包围,想趁魏胜不在,偷袭海州,不想遭到魏胜迎头痛击。随后,金军分兵四面攻打海州,魏胜招募士兵登城抵御,箭石如雨射了七日,金兵付出惨重损失后败逃。在战斗中,魏胜曾被一支箭射中鼻子,并贯穿到了牙齿,导致吃饭都吃不下,但他仍旧亲自上阵作战。
魏胜靠自己的力量收复海州,南宋朝廷一直都不知道。直到沿海置制使李宝派他的儿子李公佐从海上刺探敌情,乘船到海州后才知道此地已被收复。李宝大喜,一面向朝廷表奏,一面邀魏胜共商破敌之策。
李宝,是南宋名将,曾先后岳飞、韩世忠的麾下作战。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十月,李宝以浙西路马步军副总管之职,率弓弩手3000人和战船120艘,从长江口出发北上,在东海登陆,与魏胜军内外夹击,先后于海州附近大败金军,解了海州之围。
魏胜和李宝,宋高宗末年涌现的两大军事奇才,终于站在了一起,开始联手创造南宋初年的最大军事奇迹。其中,他们干的最大一件事,就是全歼了金军四路大军之一的水军。
完颜亮为了消灭南宋,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打造了规模浩大的水军,试图从海上攻打临安。金国水军开始出动后,停泊在了唐岛一带。
魏胜告诉李宝,金兵的战船都是由中原百姓驾驶,自己通过他们的家属联系上了内应,等宋军发起进攻,大家就会反戈一击。
十月二十七日清晨,李宝率水军突袭金国水师停泊地——唐岛。宋军不过3000名弓弩手和120艘战船,金兵却有7万人和600余艘战船。宋军战船趁猛烈的南风,突入金国战船泊地,并以火箭射击敌船风帆。金兵战船由于停泊过于紧密,几乎全部被烧着。李宝率军跳帮登上敌船,金军中的汉人士兵纷纷倒戈一击。不仅如此,岸上的义军也配合追杀逃上岸的金兵。
唐岛之战,是宋金时代规模最大的一次海战。此战金国巨资打造的水师全军覆灭,水军副统制完颜郑家奴等五员大将被杀,金军主将苏保衡仅以身免。完颜亮以金国水师从侧翼偷袭临安的计划,也在火海中灰飞烟灭。
李宝的胜利,也进一步刺激了完颜亮。此时,金兵已经打到长江边,但在采石大战中被虞允文击败。完颜亮在双重坏消息的刺激下,强令金军三天内必须全部渡江,否则处死,逼反了手下的士兵。当年十一月,完颜亮被造反的部下所杀,金军的南侵彻底失败。
李宝获得唐岛大捷后,开始驻扎海州,与魏胜联手对付金军的陆地进攻。这时,魏胜由于战功已被授予为“阁门祗候”,知海州兼山东路忠义军都统。
海州义军先后获得了新桥、关子门、砂堰等战役胜利,金军多次攻城也都宣告失败,并且在义军弓箭、金液、火牛的防御下死伤惨重。金兵试图在海州城外修建长垣,以包围义军阻断内外交通,但完颜亮被杀死后,金军被迫全部撤退。
但是金国新皇帝完颜雍上台后,动员了大量兵力攻打北方义军,海州就是攻击重点。
首先,金国以山东路都统、总管发兵十万,兵临海州城下。李宝率水军从侧翼发起袭击,魏胜从正面出击,金军大败。宋军斩首不可胜数,连河水都被金军尸体堵塞而不流。魏胜率军追杀二十多里,缴获了大量战马和军资。
第二次,金国又派遣五斤太师发诸路兵二十余万(数字可能有所夸大)攻打海州。这回金兵兵分两路,一路攻往西南方,试图切断海州对外联系。魏胜率领三千余骑兵,在石闼堰的险隘堵截金军,击杀数千人,金军败退而去。
这时候,李宝为了防备金兵从海路进攻,让水军全部登上战船。此举让海州百姓误以为宋军正规军要撤退,引发了恐慌,大批民众试图入城躲避。统制郭蔚避城不纳,大批百姓聚集城外,“牛马蔽野,呼号动地”,甚至引发了城内的动摇。魏胜入城后,“谕以贼势退怯之状,固守可保无虞”,开门将百姓全部放了进来。
第二路的十万金兵抵达城下后,由于惊疑害怕,几天都不敢发动进攻。在金兵准备好投石炮和云梯,并且开始负土填壕后,魏胜果断下令放箭投石,并且出动火牛和金液(融化的铁汁),连续战斗三天,金兵竟然不能接近城墙。
金兵放弃强攻,开始修建营垒,准备长期围困。结果没想到,魏胜根本不等金人修好工事,直接杀出了城,这时李宝也派骑兵支援。两路宋军最多只有两万人,但十万金兵竟然一败涂地。
魏胜在历史上的作用不仅是这些。著名的“辛弃疾入城捉叛徒”也是魏胜协助的。
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辛弃疾代表山东耿京义军,前往临安和朝廷联络。不想返回途中,发生了叛徒张安国杀害义军领袖耿京的事件。
当时,辛弃疾正在海州。魏胜派出了50名精锐壮士给了辛弃疾,由他带领深入金国境内几百里,闯入了济州城内。辛弃疾闯入济州府衙,抓住了正在开宴会的张安国。在辛弃疾号召下,济州守军有上万人归顺,大家一起押着叛徒返回南宋境内。
魏胜在海州兵强马壮。山东、河北一带,归附者日众,并尽得金国内部的虚实上报朝廷。张浚曾将魏胜接到建康,向他咨询军务,并转授他为“閤门宣赞舍人”,山东路忠义军都统制兼镇江府驻札御前前军统制,仍知海州。这时候,海州的义军也正式成为正规军,番号为“镇江御前前军”。
此时,宋孝宗已经继位,年号也改为隆兴元年。朝廷派遣了镇江御前同统制魏全来守海州,又派遣贾和仲担任山东、河北路招抚使,也驻扎海州,成为了魏胜的上司。然而,贾和仲嫉妒魏胜的才能,又试图分化义军,诱使部分人离开了海州回到内陆。在贾和仲排挤下,魏胜被改任到了建康,担任京东路马步军副总管、都督府统制。朝廷最终了解到了实情,才重新恢复魏胜的旧职,重返海州。
明代战车
在这段时间,魏胜专门研究了车阵战法,为此打造了数百辆战车和数十辆投石车,准备用于北伐。这就是战史上有名的“魏胜战车”。
魏胜战车上安装了兽面木牌和数十支长枪,并垂有毡幕可阻挡箭矢,每辆车由两个人推动,能够掩护数十人前进。《宋史》称之曰:“行则载辎重器甲,止则为营,挂搭如城垒,人马不能近;遇敌又可以御箭簇。列阵则如意车在外,以旗蔽障,弩车当阵门,其上置床子弩……”战车列阵后,其间布置床子弩和投石车,可攻击数百步外的敌军。车阵之中,还布置大量弓弩手、刀斧手、枪手和骑兵,互相配合,协同作战。
“魏胜战车”对后世的影响很大,不仅南宋朝廷按照样式大量制造,在明朝和清朝也都有效仿和发展,明清时代的车阵战法几乎都源于魏胜。
虽然魏胜有着非凡的军事才能,堪称霍去病、陈庆之再生,但却在南宋的官僚体制下被严重束缚和压制。魏胜可以用书写自己名号的旗子吓跑金兵,但却最终死于自己人的倾扎。
隆兴二年(1164年),南宋由于符离兵败,被迫与金国议和,海州被主动丢给了金国,魏胜被任命为楚州知州。当时和议还未决,金兵乘着宋军松懈侵犯边界。魏胜了解到敌人的阴谋想要抵御,他的上刘宝因为朝廷议和,没有答应他的请求。
这时候,魏胜手下的兵力远不及海州时,而且打造的宝贵战车,也都被刘宝扣押。因此,魏胜只能以不满编的一军在野外迎战数万金军,最终殉国于沙场,未能实现自己收复中原的壮志。
刘宝的下场也好不了,他在得知魏胜战死后,竟然抛弃楚州逃跑,将魏胜积攒的大量军械物资都丢给了金人。
得知魏胜的死讯后,宋孝宗下令将刘宝家资抄没,贬到琼州。魏胜则被追赠为保宁军节度使,并谥为“忠壮”,在镇江府江口镇为他建造了“褒忠”庙。
后来,宋孝宗曾痛惜道:“人材须用而后见,使魏胜不因边衅,何以见其才?”破格任命魏胜的儿子魏郊为两浙西路马步军副总管。
魏胜虽然死后获得了褒奖,但生前根本没充分发挥出他的才干。魏胜在独立指挥海州战事时,尽管人少却也能连续以少胜多,在小小海州就创造了这么多奇迹。但南宋给他派来上司后,魏胜就失去了“军神”的光环,南宋军事体制的祸害由此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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