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义]在一定的语境条件下,依据不影响语意明确性的原则,省去可不说的词语或句子的一种修辞方式。又称节略。
陈望道《修辞学发凡》把“省略”列为积极修辞中的丙类即“词语上的辞格”,分为积极的省略和消极的省略两类。“积极的省略”指省句,即省去句子不说或不写,包括两种情况:完全省去句子和省去句子后用代词或含代词的谓词性短语(如“这样”、“亦然”)等略说或略写。“消极的省略”指省词,即省去句中的部分词语。
陈介白《修辞学》(开明书店,1931)把省略称为“节略”。
以后的修辞著作大多不再把“省略”算作修辞格,而只看作是一种语法现象或者语用现象。语法上,相对于相应的完整语法结构而言,缺少某个语法成分,就是省略;语用上,一般认为,要使一个语句离开语境而意思清楚、完整,需要填补且只能唯一地填补出来的语法成分或词语,就是省略的成分。
[例释]根据所省词语可以出现的上下文位置,省略分为两类:
(1)承前省:省去上文已经出现过或前面交代过的有关词语。相当于陈望道《修辞学发凡》中的“蒙上省略”。多省略主语、宾语或谓语。
例1:她上学不多,[]初中毕业后在家里闲待了几个月,[]“非典”过后上了一年多的职业学校,[]然后就出来工作。
例1中,后三个分句承接第一个分句省略了相同的主语“她”。
(2)蒙后省:在前文省去下文就要出现的相同词语。相当于陈望道《修辞学发凡》中的“探下省略”。多省略主语。
例2:[]年前丢了工作,[]上个月被小偷把几年的积蓄偷个精光,[]今天又遇上车祸,缪明业只觉得这段时间倒霉透了。
例2中,前三个分句没有主语,因与下文第四分句“缪明业”相同而省去不说。
根据所省词语所处的语境情况,省略分为5类:
(1)对话省:在对话中,一方在表达时省去对方知道的词语。
例3:警察:[]认识这个人吗?
嫌犯:[]不认识[]。
例3中,警察的问话中省去了“你”,嫌犯的答话中省去了“我”、“这个人”。
(2)凸显省:在对话中,把对方的某个词语凸显出来,表示怀疑、惊讶或强调等,这样的省略不容易明确地指出省的是什么。换言之,在对话过程中,一方只重复对方语句中的某个词语而把对方语句的其余部分省去不说,以突出表达对该词语所表示的意思的怀疑等。
例4:夫:我今天上午把房子卖了。
妻:卖了?
例4中,妻子重复了丈夫句中的词语“卖了”而省去了其他部分,表达强烈的惊讶。
一说,为了突出、强调而只说句子中重要的部分,其余部分省去不说。在语法形式上,表现为短语式的独词句或跳跃性极强的潜词句。(史尘封《汉语古今修辞格通编》,天津古籍出版社,1995)例如:“上午。文史楼前草坪。”其中所谓“跳跃性极强的潜词句”,相当于下面的潜词省。
(3)潜词省:省去某些词语而不明说,但可根据语境意会。这种省略又称作“意会潜词”,是潜词的一种(另一种潜词是“固定潜词”,也即藏词。见成伟钧、向仲扬、向宏业主编《修辞通鉴》,中国青年出版社,1991)。
例5: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李白《送友人》)
例6:我走进农村。/我走进工厂。/我走向黄河。/我走向长江。……/五月——/麦浪。/八月——/海浪。/桃花——/南方。/雪花——/北方。……我走遍了/我广大祖国的/每一个地方——呵,每一个地方的/我的/每一个/故乡!(贺敬之《放声歌唱》)
例5“浮云”、“落日”与“游子意”、“故人情”之间,省略了诸如表示“看到”、“产生”、“加重”等意思的词语,看到天上的浮云、西天的落日,引发或加重了游子的乡愁、别绪。这些词语虽未明说但可意会出来。例6节选自贺敬之的长篇抒情诗《放声歌唱》,“五月——麦浪”意思是“五月里,北方麦田里麦浪起伏”,“八月——海浪”意思是八月的沿海波浪翻滚,“桃花——南方”是说春季里南方桃花盛开,“雪花——北方”意思为,冬天北方雪花飘扬。这几组诗句用八个词概括了辽阔的祖国大地上不同季节的典型景色,省略了其他词语,让读者去意会增补。黄民裕《辞格汇编》(增订本,湖南出版社,1984)和成伟钧、向仲扬、向宏业主编《修辞通鉴》等都选用此例作为潜词省的例子。
(4)自述省:说话人在话语中提到自己时,如在发言、写信、作报告、写日记时谈到自己,常省去第一人称代词“我”不说。
例7:今天能站在这里向大家汇报工作,心情特别激动,希望大家多提宝贵意见。
例7发言者谈到自己怎样时,都省去了“我”。
(5)泛指省:省去句中指称宽泛且不言而喻的对象的词语。一般出现在表示通告、号召、命令等的句子中。
例8:严禁吸烟。
例9:欢迎参观。
例8禁止所有人在这里吸烟,“所有人”是泛指的且不言而喻的。例9欢迎的对象是一般的、没有特别限定的客人。
[辨析1]省略与藏词。都会使语言形式简化,区别是:
省略是句子层次的问题,表现为句子成分的从缺,只要依据上下文可以省去不说的词语(或句子)都可省略;藏词是词语层次的问题,表现为较长的词语形式的简化,且限于人们熟知的词语,因为只有人们熟知的词语,才可以用词语的一部分代替隐去的另一部分或者整个词语,而不影响交际。
[辨析2]省略与回避。见“回避”条。
[辨析3]省略与节缩。都会使语言形式简化,区别是:
省略是句子、句群层次的问题,表现为句子成分或句子的从缺;节缩是词语层次的问题,表现为词语形式的精简。
[辨析4]省略与留白。见“留白”条。
[辨析5]省略与章法省略、语法省略、语用省略。都会使语言表达形式简化,区别是:
作为修辞方式的省略,具有使表达明快简洁等修辞效果;章法的省略是指把与主题无关、无足轻重或者重复的素材或材料舍弃不写;语法的省略是指,相对于完整句的语法结构而言省去某个语法成分,如主语、谓语、宾语等。形式句法所谓的空语类(emptycategory,或译为“空范畴”)指的是在句法结构中占据某个位置、具有语义内容但没有语音形式的某个名词性成分,其中有一部分是可以根据语境在语法结构中补出某种语言形式的,也就是句法上的省略。语用的省略是指,说话人在表达中未明确说出,但根据语境可以补出而且可唯一地补出某个词语。名词性成分的省略是实现语篇衔接的一个重要手段,即通过先行词和由省略产生的零形式之间的零形回指来实现语篇中的前后衔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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