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前面说了,关羽本是一亡命豪侠,不见得有多少武略,但自从他开始转型突破,精研《左氏春秋》,他的军事水平与道德素养就开始直线提高,从而得到了刘备曹操这种大领导的青睐,并被公认为“万人之敌”、“熊虎之将”,蜚声军界,令人敬畏。
但这时候,关羽仍只是将才而非帅才。虽然,他与吕布、张辽、徐晃是老乡,都是一流的并州骑将,更曾率领一支骑兵小分队,于万军从中取下了上将颜良的头颅;但关羽并未就此停下进步的脚步。谁也没想想到,这样一位威震天下的骑将,居然在四十岁后转型做了水军元帅,并在这个位置上威震华夏,大放光芒,甚至让那些从小就精通水战的东吴战将都黯然失色。
这一切,都来自刘备的一个决定。本来,官渡之战,刘备是看好袁绍的,但随着战事的持续,随着袁绍手下四子与各大派系之间的内斗加剧,刘备慢慢认识到,离开这个家伙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而这,也就是刘备屹立江湖十余年不倒的政治敏感性,袁绍父子这锅浑水,蹚不得啊。于是他借口南联刘表与汝南袁绍老家的宗族力量,带着本部人马南下了。袁绍兵败后,刘表就让刘备驻扎在荆州北部南阳郡的新野县,抵挡曹操的南阳兵团。
这样又过了几年,曹操彻底搞定了北方冀州,开始筹划南下,刘备在南阳的压力陡增,于是被迫收缩防线,南撤到了襄阳北岸的樊城。
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关羽开始樊城南的汉水上组建刘备集团的水军力量。毕竟,在南方打仗与北方不同,你骑兵再强,在丘陵水网地区也派不上用场。所以关羽身为一个顶级骑将,却在四十多岁的时候开始换专业,这是一个需要付出相当努力的决定,也是一个非常富有前瞻性的决定。而正因为这个决定,关羽最终得以超越张辽、徐晃、曹仁、于禁这些同级别的战将,最终成为一代战神传奇。
可惜,关羽的水军刚有点成型,曹操就举国之力从许昌打来了。刚接班的荆州刺史刘琮当场吓尿投降,刘备没有办法,只好宣布撤退,欲退往江陵坚守。关羽的数百艘水军战船,负责运送辎重与沿途接应。果然,刘备大军在长坂坡被曹操五千虎豹骑追上,危在旦夕,关键时刻,关羽在汉津渡口接应,并成功阻击了徐晃与满宠的追兵,挽救了刘备的有生力量。
之后,刘备与孙权联合,在赤壁与曹操大战一场。关羽的水军,配合周瑜水军作战,一战下来,受益良多。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周瑜长期在鄱阳湖训练水师,其水师的战术水平与战斗力,颇有可观之处,这都让关羽大开眼界,也让关羽的水战水平迅速成长。
赤壁之战后,曹操的荆州兵团主力都龟缩进了江陵、当阳、襄阳等大城之中,其中曹仁徐晃守江陵,满宠守当阳,乐进守襄阳,而以这三座大城,联结起荆襄大道以及汉水这两条重要后勤补给线。这样曹仁就可以源源不断地获取北方输血,从而凭借江汉平原与南阳盆地丰富的粮食物产,与周瑜刘备一直耗下去,甚至将他们永远压缩在长江以南,永远不得发展。而这样曹操也就能腾出手来,讨定江淮陈兰、梅成叛乱,同时经营合肥,在东线开辟伐吴第二战场。
结果,周瑜在江陵一耗就是一年多,虽然曹军损失惨重(所杀伤甚重),但凭借着充足的给养,就是硬扛着不肯放弃。看来,吴军水战能力虽强,但攻坚水平实在感人,要不孙权也不会一辈子也拿不下个合肥。
好在,刘备手底下还有一支全程参与过汉末残酷混战的老兵,这帮老兵,虽然曾屡败于吕布曹操之手,但那可都是经过大场面的,绝非周瑜手下那帮只参与过南方低烈度战争的南方兵可比。这就好比一支在亚洲称雄的足球队,和一支经过残酷竞争的欧洲三流足球队,孰强孰弱,可不能由从前的胜率来判断。
所以,当刘备轻轻松松拿下荆州南四郡,却发现周瑜还在这儿啃江陵这块硬骨头,心想咱还是帮一把吧!于是就对周瑜表示,江陵给养充足,这么硬打行不通的,咱们当务之急,还是应当深入敌后切断荆襄补给线,否则真要打到天荒地老不可,并说:“仁守江陵城,城中粮多,足为疾害。使张益德将千人随卿,卿分二千人追我,相为从夏水入截仁后,仁闻吾入必走。”用两千人换一千人,貌似东吴亏了,但周瑜却兴高采烈地答应了。人数不重要,质量才最重要嘛!
于是,周瑜开心地接收了张飞一千老兵,而以此为中坚再次对江陵发动了猛攻;同时派遣吴将苏非率两千人加入关羽水军,由古夏水进入汉水,然后沿着汉水两岸对荆襄补给线展开了一系列骚扰、破袭行动,史称“关羽绝北道”。
由于后来孙刘联盟破裂,所以这段双方合作作战的历史在史书上语焉不详,扑朔迷离乃至互相歧异,甚至就连关羽的搭档苏非,我们也不大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人,他只在《三国志 乐进传》上出现了一次,相当神秘,猜测也许是《甘宁传》中出现的甘宁好友苏飞。苏飞原为黄祖军中都督,对南郡江夏一带的水路非常熟悉,这应该就是周瑜派给他这个任务的原因吧。总之,这段历史相当麻烦,我们只能从魏国战将的列传中去寻觅蛛丝马迹,然后条分缕析,大概拼凑出了这样一段隐秘的历史:
关羽和苏非带着数千水军深入汉水之后,大概曾与乐进、文聘等人交战,可能对曹仁的后方补给线造成了相当大的麻烦,导致曹操只得派遣汝南太守李通等将领南下支援。关羽似乎相当精通鹿角战术(日后在与徐晃的荆襄之战中也有使用),在李通等人的救援之路上布下重重鹿角,李通倒也勇武,竟亲自下马率队拔除鹿角,勇冠诸将。关羽毕竟人数不如对方,于是且战且退,重重阻击,让李通等人始终无法进入江陵城。结果李通在半路上辛劳病逝,死时年仅四十二岁。
然后曹仁一看,这仗真是没法打了,于是主动放弃了江陵,弃城而走。
而正是由于关羽的这些战功,刘备在周瑜孙权那里有了说话的本钱,先借公安,后借江陵,最终将整个南郡握在了手中。于是刘备以关羽为襄阳太守、荡寇将军,从此扎根在长江北岸的江汉平原上,一待就是十余年,直到他死亡的那一天。
这十余年间,关羽是孤独的,特别是在公元211年刘备入蜀与公元214年诸葛亮入蜀之后,刘备集团的核心力量与领导集体都转移去了益州。只剩关二爷如擎天巨柱,一身就支撑了蜀汉事业的半壁江山。
图:荆州关公义园
好兄弟都打马西去,去益州建功立业了,关羽越发感到寂寞,但他并没有沉溺在这种情绪中,而是更感肩上责任之重,于是率领他的无敌荆北水师,在这抗曹的第一线,与乐进、曹仁、徐晃、满宠、于禁、满宠、庞德、文聘等曹魏大将展开了一系列艰苦卓绝的斗争,并将这些人全都变成了自己的手下败将,于是关二爷威震华夏,逼得曹操都想要迁都以避其锋芒。
但是,结局大家都知道了。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曹魏大军再厉害,也比不过自己人的陷害,一代名将,最终倒在了他战斗了十余年的地方,从此,封神,封圣,万古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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