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写过这样的一个剧情: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在上课时被教授抽到打电话回家,那一堂心理课上,教授让所有被抽到的人都敞开心扉,和家人认认真真地说一句“我爱你”。轮到男子时,他看上去很紧张,紧张到电话一接通,他匆匆对那头的老爸说了句“我爱你”,便挂断了电话。后来,男子跟他的一位大陆同学说,那时他之所以那么匆忙地挂断电话,是因我老爸从电话那端传过来的回应是:“死孩子!废话些什么,快去给我买酒回来!”同学黯然,许久之后,将手默默覆到了他的手背上,拍了两下。
很多人问过我,这个剧情是不是真的,世上是否真有这样的父亲,又是否真有这样的男子,在对家人付出自己的真心后,终究得不到应有的回应。
很抱歉,这是真的,男主角就是我的老同学Jim。而在这一个周末,我赴港,参加了Jim的婚礼。
其实一帮同学都没想到,他的太太与我们之前听过的那位并不是同一个人。一年前,诸生都听闻过Jim的烦恼:在相亲并交往了一个多月后,他发现原来女友患有很严重的抑郁症。她不准Jim碰到她、晚上不吃药便睡不着,女方家长原想挨到两人结婚后再坦白此病的,可奈何病情太严重,一个多月后,Jim就发现了。
“赶紧分了呀,趁现在感情还不深!”所有人都这么劝说。
可最终Jim的选择令一帮人都咋舌:他非但没提出分手,还每日上女方家,好言劝导她去做心理治疗。那女子在抑郁症下无法控制情绪,骂他、打他、让他滚,可凭着某种他自认为应该承担起的责任,Jim一一忍住,并最终说服了女子去做心理治疗。
全港最贵的心理医生之一,非女方的家庭条件所能承受,Jim于是加入了付费行列。一日又一日,最终那女子的病好了吗?我不知道,我所知的是,到后来,全港最贵亦最最年轻貌美的心理医生爱上了这个责任感爆棚的男人。而这个周末,我们从四方赶来,参加的就是他们俩的婚礼。
所有人都诧异:这不是赤裸裸的都市童话吗?精英女神下嫁普通小白领,只因他替相亲对象付了几次医药费?
可你说啊,世上又有几个男子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替相亲对象付医药费的?全港无数适婚女子,选择那么多,而眼前这位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某一生,能做到Jim这个分儿上的,又有几个?
想必此前已有太多人问过新娘这个问题,所以在婚礼上,当着所有来宾好奇的目光,她说:“我见过很多人,穷的、富的、美的、丑的,可他们都比不上Jim。在Jim身上,我看到了人类最朴质却也最高贵的灵魂。”
那一刻,满座来宾纷纷湿了眼眶。
是啊,爱人有最高贵的灵魂,即使在黑夜里,也会闪闪发光。
西式婚礼简单而隆重,一帮老同学坐在酒桌边,感叹着新娘是多么有眼光才能看上我们家Jim。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当年的心理学课程。
那是我在香港参与的第一堂课,满教室的港粤口音与入时的装扮中,来自大陆的、神色孤独的、不漂亮亦不时尚的女学生有点儿黯然。可当教授提出“各位,请你们选择一位你愿意亲近并交流的同学,站到他面前”时,是那个叫Jim的男生,带着友善的微笑站到了她的对面。
后来的他说:“我当时好怕因你是大陆人,同学都不站到你面前,那你该多尴尬啊。”
而后来的事实是,从他开始,其他的同学,一个,两个,三个……都站到了她的对面。
那是女子这一生中修过的最刻骨铭心的一堂课,不为知识,只为那一份毫不犹豫的温情,她爱上了这座城市。
而你知,那个女同学就是我,男生就是我的好朋友Jim。
这天敬酒时,一帮老同学推着Jim的肩膀开玩笑道:“你小子哪儿来的狗屎运?”可谁都知道,成全他今日的,不是狗屎运,而是这男子灵魂里最高贵的品质——是的,他不够英俊、不够富裕、不够聪明,可这世上,谁人有他的善良与用心?
有些人说不清哪里好,可就是谁也替代不了。
多么感谢我的好朋友Jim,这么多年来始终保持最美好的品质,最终,成全了他与那幸福的女子。
而我处在这薄凉的人世间,最爱收看的,不过是这样的童话故事。
*原文载于《爱格》201609A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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