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醴斯人文学院,毕业典礼。
今天,2018届的醴斯学子毕业了。我把你们留在了乾隆石经处。
老师取下导师帽,一个人离开。彼时跟你们在一起的只有文字,只有石碑,只有文明永恒的记忆。
那是你们最好的时刻:你们除了文字,除了《经史子集》,除了巨大的石头,再没有其他的物。
国子监,乾隆石经
这个世界上,很多的东西早晚都会到来。例如,经验,因为小聪明而获得的小利益或者大名声,例如:瞩目和深爱你们的男人或者女人。例如:资源,能量,金钱和方便。
而人生最难得的是:愈久弥新的热情。
我们失去热情,是因为生活的已知耗尽了对未知的好奇心。我们在很年轻的时候经历的事情,让我们忘了世界永远存在于我们的认知之外。
我们失去热情,是因为有限的机遇和环境,让我们没有遇到激发热情的可能。而我们内在的懒惰和恐惧,让我们不敢去体验跟过去不同的经验,不敢尝试痛苦,拒绝或者失败。
我们失去热情,是因为我们设定即使我们竭尽全力,我们依然无法打败人际的贫乏,打败孤独,打败虚无,打败无可预见的麻木和冷漠,打败时光。
但智慧内在的火焰,仍然不断地寻找热情,用诗歌,用语言,用舞蹈,用探险,用歌声,用欲望,用我们能感知到的任何美的给予。
当热情一旦被发现,它会在我们的身体的深处活起来,让我们眼神闪亮,让我们表情清澈,让我们的皮肤闪闪发光,让我们有流动的滑翔感。我们因此不需要被煽动和鼓励,我们自己就是世界的灯塔。
热情让我们看到世界之下和之上的可能。它让不可言传的真相瞬间浮现,它让两个陌生的人瞬间彼此扫描和录入细微可闻的深意。
它让我们充满了对万事万物的感动,哪怕我们无家可归和无能为力。
愈久弥新的热情,来自我们对痛苦和创伤的敬畏。只有我们敬畏每一个人在这人世的苦难,我们才是慈悲的,不受黑暗负累的,和真正独立和自由的。人类最广泛的苦难,不是残缺和伤害,而是历经生活起伏之后的困顿和麻木。
愈久弥新的热情,来自我们对世界独特的感应力。它允许我们的恐惧占据心灵,并在此之后独立于天地之间。请拥抱这恐惧,犹如拥抱我们自己最深奥和最美好的秘密。
愈久弥新的热情,绝不是宣言。我们早已经习惯用怀疑的眼光看待一切,尤其是文字能承载的任何一种释怀。它是朴素的行动,它是信任,它是深在。它是萧瑟和无华的沉默,也是浪漫和无端的絮语。
它最重要的维度是时间。它是每天面临同一个困境的勇气,也是每天承受同一种工作的不懈。 它更是从根本上改变这种同一的决心和力量。
华丽和绚丽,或者暗沉和忧郁,都可能是愈久弥新的热情的状貌。你要学会鉴别它,学会在千万张不同的面孔中找到它。它不是贪婪和刻意,也不是做作和矫情。它在千变万化之中只有一种姿态,那就是纯真。它可能荒诞不经,也可能幼稚笨拙,但它永远携带赤诚的样子。
愈久弥新的热情,来自世界的元动力。它有时表现为执着的创造力,有时表现为历尽艰难而不悔的镇定,有时表现为排山倒海的孤注一掷,有时表现为颠覆一切的决绝和离弃。但是不论如何,它都是审美的力量。
当导师们一个一个离开你们的课堂,你们成为了我们。
你们只会比我们更出色和有力,因为你们比我们更接近人类觉醒的可能。你们比我们更靠近时间的起点和终点。
你们比我们更能够体会和表述,世界对你们无比温柔的爱意。
当你们此刻抬头,看到天,看到树叶抚摸着彼此,看到一滴雨中的波光粼粼,看到光明,看到尽头,看到无限的幸福和悲伤,你们就已经在热情之中了。
冰逸在醴斯讲堂读庆祥导师的诗。
冰逸
当代艺术家,电影导演,文论家,考古学家
耶鲁大学艺术学博士
“冰逸创意”创始人
“醴斯人文学院”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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