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提琴家朱亦兵早晨七点半到了电台,他一夜未眠,凌晨四五点还在和欧洲各国的演奏家们沟通各种事宜。我们说,啊?您都没休息啊?他一边用喷嘴式清凉油使劲喷着太阳穴,一边大声反对“休息”这个词:“人不需要休息,休息是落后文明。”
他在忙他的疯狂音乐节。4月28日到5月1日,“超级大提琴2017”在国图艺术中心举办,来自14个国家的21位大提琴演奏家,4天13场音乐会、12场大师课,以及各类讲座和展览……
一堆张罗的事儿,他和他妻子俩人忙活,我们说你作为中央音乐学院的教授,怎么不用你的学生帮忙?他又大声抗议:“使唤孩子们这种行为多么落后,不文明!”
他反对很多传统做法,讨厌许多习惯行为,喜欢的词汇是“文明”,而音乐,是他觉得文明的桥梁。
朱亦兵今年51岁,提他的年龄,他使劲摇头说不是不是我不是五十一。
去年他第一年举办“超级大提琴2016”,发起的一项集合讲座、演出、大师课的音乐系列活动。法国大提琴双骑士菲利普·穆勒和马克·库贝,“新世纪天才演奏家”克劳迪奥·波霍盖兹、“以色列鬼才大师”加弗利尔·利普金德、“德国老牌音乐家、大提琴的先知”尤利乌斯·贝尔格5位大提琴大师领军;由德国科隆伯格音乐学院的3位青年演奏家奥尔连·帕斯卡尔、安娜斯塔霞·科贝金娜、崔浩英,以及俞明青、杜泰航、盛原、林朝阳、李飚等国内音乐家翘楚,会同国家大剧院八重奏、琥珀四重奏、中央音乐学院名家室内乐团,加上欧阳娜娜等共同组成了强大的演出阵容。
这场古典音乐狂欢节是朱亦兵给自己办的五十岁生日派对。
“我四十九岁生日一碗寿面就被忽悠过去了,我就想五十岁来个大爬梯,我就花了好多钱,办了这个音乐会,就当我的生日派对。”
“超级大提琴2016”颠覆了国内以往的古典音乐节举办方式,将一周的音乐节用两天的时间展现。将传统的音乐厅变身古典音乐游乐场,从进入音乐厅的一刻便可以领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精彩音乐。
那天演出结束,有五六百的听众不愿意离去,在大厅里,要求这样的活动再来一年。朱亦兵一开始是拒绝的,说不行不行我穷死了办不了,而且明年也不办五十大寿了啊。但是有个网友,之后说了一句话:“你明天还可以办五十岁生日啊。”
朱亦兵就被这句话击中了,是啊,为什么我明年不能还是五十岁?年龄有那么重要吗?不也就是个形式?好吧,接着办吧!
朱亦兵是非常著名的大提琴家,父亲母亲都是中央音乐学院教授。出生在音乐之家的他,八岁起随父亲学习大提琴,十三岁他就录制了被称为中国“改革开放后”第一张西方音乐的唱片《音乐会波兰舞曲》;他是继冼星海、马思聪之后的又一位以第一奖成绩毕业于法国巴黎国立高等音乐学院的中国音乐家;他21年在海外从艺,15年在欧洲顶级交响乐团担任首席大提琴演奏家。
然而他讨厌一切关于音乐普及、音乐教育之类的词汇,他觉得自己童年并不喜欢音乐,是个痛苦的琴童。
所以他要打造一个游乐场,问他玩什么呢?玩音乐的精神游戏,去享受音乐。
“不不不,不是享受,我讨厌享受这个词,搞得特甜蜜,人生不是只有甜蜜蜜才是幸福,必须酸甜苦辣都有才叫幸福。”
所以,他觉得不是享受音乐,而是“甘愿”去接受音乐,就像他的童年,也许讨厌音乐,但是他甘愿接受这种厌恶的心情,因为这是他的选择,让讨厌变成甘愿,让甘愿变成特别甘愿,让狂热变冷静,这是他的逻辑。
这是一个什么神逻辑?
面对我们质疑的语气,他又喷了一下清凉油,揉揉眉头说:“不赞同我吗?嗯,特别好,有反对才是真的交流。”又想了想,继续说,“其实,我的意思是,一种平衡。”
他手里一直拿着清凉油,这是他最喜欢的东西,如果你送他礼物,可以送他世界各地的清凉油。他喜欢这种纯粹东方的气味,觉得比香水更适合东方人。
这也许就是他的平衡之处,他反对一切看似传统的东西,中国式饭局、中国式师徒关系、中国式礼仪、中国式家庭……但是,他却喜欢最中国的气味,最中国的礼物。
“超级大提琴2017”是一个什么样的音乐节?就是完全没有午休,不眠不休的音乐节。
朱亦兵刻意不安排午休吃饭等间隔时间,他一直在大力鞭挞“民以食为天”这句话,他觉得现代人对吃太过于重视,让精神世界黯淡无光。
十一点半,什么活动都要为午餐让步,这种习惯他要打破,他觉得人们不一定真的饥饿,只是习惯了这种方式,这种“低等”的习惯,刻意为高等的精神享受让步。
食果腹,乐冶心,他觉得,人类应该选择后者。
面对他的这份执着,你一开始会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吃货,但逐渐你会发现,你说了,他会跟你争执,但是争执过后,他依然笑呵呵,不会有预想中艺术家的高傲。
他说:“因为我是拉大提琴的嘛,其实大提琴手脾气都不错。”
大提琴演奏的姿势,是拥抱式的,音色冶温和低沉。
“就是因为这种音色,有点像一个好脾气的人,所以很多影视作品里,都有我演奏的大提琴曲子,比方说电视剧《蜗居》、《手机》、《人间正道是沧桑》、《等风来》什么的,还有好多电影,比如张艺谋的那个……糖葫芦……”
糖葫芦是什么?想了半天才知道,是《山楂树之恋》。
大提琴手性格都温和吗?他说,相比之下是这样的,所以他的超级大提琴音乐节可以把全世界那么多著名演奏家集合在一起,“要是其他乐器的著名演奏家,就打起来了。”他一脸严肃,强调他没有开玩笑。
从小学艺术的他,太明白艺术家唯我独尊的劲头,他说没有这种心气儿的,当不了好艺术家,但是这也让很多艺术家成了“独狼”。
他让“独狼”们一起合作,近似刻薄地抠着合作中各种细节。这些“独狼”大多是他几十年的同学、朋友,伙伴,他刷脸把他们刷到一起。
“我得让花那么多钱来参加狂欢的观众觉得值啊。”于是他没有设任何嘉宾领导座位,只有单日通票、全场统一票价,观众买票进场,先到先挑座位。
这就是他的包容。
中央音乐学院管弦系教授、大提琴演奏家
《超级大提琴音乐节》艺术总监 朱亦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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