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幸运草
经过小区楼下的时候,一片长得青葱嫩绿的幸运草映入眼帘。在南方充沛雨水和温暖阳光的的包裹中,这片草丛从容地伸展着自己的身躯,那肆意自在的模样,让我脑海里想起一个词来——肥笼笼(笼为一声),这是来自铜仁的朋友经常说的家乡话,用来形容植物长的茂盛而又鲜嫩。果然,语言的魅力在便在于此了,一时我竟觉得除了“肥笼笼”一词,用别的词形容这一片幸运草都会黯然失色。
美景不可一人独赏,因此上楼唤妻子,下楼去闲走,妻子正闷得慌,遂高兴地换了衣衫,与我一同下楼,两人直奔这片“基地”。
“长得真好啊!”妻由衷赞叹,“你看这肥硕的叶片,这青绿的颜色,看着就香,真想像牛羊一样吃一口尝尝味道。“”我扑哧一笑,妻总是这样孩子气,不改吃货本色,遂逗她:“这可不兴吃,常有小孩在这里撒尿的。”妻果然面色一变,不再提吃,却又欣喜地在幸运草草丛里翻动着。“你找什么呢?”我问她,妻抬起头:“你不知道吗?幸运草通常是三叶的,如果能够找到四叶的,向它许愿,愿望便可实现呢!”“这你也信,传说而已。”我对妻说,妻却不再管我,独自在偌大一片草丛里认真地寻找着。
看着妻专注的样子,我不再打扰她,眼前这片蓬勃的绿色,不觉勾起了我的回忆。
在老家,这样的幸运草是多之又多的,小路旁,田埂上,水塘边,可以说有闲置土地的地方都少不了它的身影,它实在太随遇而安了,给点土壤,一点阳光,一点水分,都可以生长的轰轰烈烈。物以稀为贵,这样的容易打发,自然叫人轻视了他,饶是见识浅薄的乡里人,也知道来自深山老林里的兰花比它珍贵得多,会用一个精美的花瓶,精心种植不易成活的兰花,却不会容许幸运草在自家田地里扎根。正因如此,每逢春耕,乡间小路两侧,田间地埂之上,可谓“尸横遍野”,大簇大簇的幸运草,被甩净了泥土,露出常年深耕黑暗地下的根,被迫接受阳光的洗礼。十来天后,它们终于褪去青绿,变得老气横秋。有经验的农民不会就此放过它,他们还会再次摔打已经枯败的幸运草,重新将它暴晒在石堆上。但这又怎么能阻挡一个生命对春天的渴望呢?只需春风微微扬手,春雨稍稍缠绵,便能轻易叫这些“死刑犯”挪了位,重新亲吻大地,再度焕发生机,生根发芽,洋洋得意地宣告自己的满血复活,所以农户们对幸运草的态度可谓是深恶痛绝的。
对孩子而言,幸运草丛却是乐土,一是可以牵牲畜出来吃草,草源足够丰富,不用费心,乐得自由。二是趁机可以玩耍,男孩们玩些打滚、斗鸡之类的游戏,女孩们自有天地,摘了些幸运草开的花,用一双巧手结成花环,戴在头上,实在很美。有读书的哥哥姐姐告诉我们:如果找到四叶幸运草,愿望便都可以实现。于是大家便消散在草丛里,各自寻找起来,良久不见一片四叶草,大家都泄气了,眼见天黑下来,各自回去了。
我也曾笃信幸运草带给人的祝福,于是在以后很多个日子里,一人悄悄寻找四叶草,那是一个孩子单纯初始的心思,不为人知,隐秘而又虔诚。但直到因为上学离开老家,别了熟悉的小伙伴和故乡,我还是未能找到一片四叶草,而当时铭记要许的愿,早已流失在岁月的长河里了。
长大后和幸运草的距离越来越远,学业繁忙,再无暇顾及其他,城市里也找不到随处可见的幸运草。直到人们发现它是如此好养易活,于是开始大片种植,辅助城市的绿化,涵养容易流失的水土,我才在城市很多地方见到它。只是当年的孩童已长成一个少年,早有许多新鲜事物等待他去探索,所谓四叶草的幸福传说,也被长大的少年遗忘,锁进童年的匣盒之中,再也不曾想起。
“找到了,你看我找到了!”是妻欢呼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中。妻总是这样,活跃而又天真。她雀跃着过来,向我邀功似的:“你看,我很幸运,所以找到了,现在让你许愿,注意不要贪心哦,只能许一个!”妻一脸的期冀与虔诚,不知怎的,我竟被她的虔诚所感染,郑重地许下一个愿。
看我许愿完毕,妻满足地笑了。她的脸被晚霞映得红彤彤的,微微隆起的小腹也莫名添了一层光辉。我看着妻,又看着她身后在春风里招摇的幸运草,一些疑问突然释然了。
那费尽心思寻而不得的四叶幸运草,那所谓幸运的第四叶,其实在我们心中啊!只要我们像幸运草一样,不辜负每一个春天,借助春天的朝气与生机,努力汲取自己所需的养分,便会长成理想中的模样,成为自己的四叶幸运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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