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新芽小姐、張力奮先生盛情,設宴三馬路申報館 The Press,品鑑新菜單,主題是順德之夏,拿義大利跟順德,兩股子離家500哩的鄉愁,油麵筋塞肉一樣,塞在一起,整頓出另一種芬芳,簡直是黃梅天裡的奇葩。
當晚主菜的澳洲和牛菲力配十五年陳皮波特汁和廣東芥蘭,極得眾人之心。陳皮與牛肉,順德菜裡,是千年親暱的黃金搭配,搬到義大利碟子裡,調入波特酒,同高湯一起,耐心熬煉,得一款色香味俱佳美的醬汁,最可愛,是這款醬汁的足夠甜,托得陳皮之香,不薄不寡,有醇酒婦人那種嫣然風致,與和牛菲力的軟糯,一唱一和,如狐步舞之進退迎拒,押韻合轍,真真好滋味。
順便提一句,The Press 的肉肉,好像是我見過的,上海西餐館子裡,給得最大塊的,好像不用考慮成本似的。今晚的和牛菲力如是,上一次與滔滔、力奮晚餐,點的羊排亦是。那天晚上的羊排,端上來,厚切磅礴,嚇我一跳,無論如何勉力,還是很遺憾地,剩了一半在碟子裡。天下九成九的館子,宣傳照片上的肉肉,通常比食客實際盤子上的,要大上一個碼,唯獨The Press ,是反過來的。
意式臘味煲仔米型麵,治得很有意思,一邊吃一邊忙著跟前後左右各路俊彥歡談,吃完了,問新芽小姐,米型麵,究竟是米還是麵?一串外文字裡,究竟哪個字是米型麵?問得大家紛紛埋頭百度,搞明白orzo,是米型麵。然後當晚主廚Frank,不厭其煩,再做了一煲端給我,這次聚精會神,仔仔細細專心吃了半碟子。這個米型麵,真可亂真,比義大利燴飯來得滑潤和華麗,口感好得比較多,跟通常煮臘味煲仔飯的絲苗米,亦完全不同,治成如此美味馥鬱的臘味煲仔飯,大約義大利人會熱淚盈眶的,我猜。
The Press 吃飯飯,另一大愉悅,是太有文化了。一步踏進門,老申報館的樓,彈眼落睛,見一次浩嘆一次,謝天謝地,三馬路上,到底還有垂垂老矣這麼一棟老屋,悄然立在街角,已經勝過千言萬語。當晚飯前飯後,頗歎賞了一些力奮收集的舊報舊刊,比如,1949年1月26日的《羅賓漢》報,一派久違的小報作風,報眼廣告,一側是喬家柵豬油鬆糕,一側是香粉蜜,能保天然美麗,海派得吃不消。中縫廣告裡,恆大時裝公司,自詡是上海皮貨大本營,是上海時裝的領袖,細毛皮貨,式樣新穎,全部各貨,驚人犧牲,歡迎比較,良機莫失。哈哈哈哈,字句鏗鏘,委實扎勁。喜歡細讀舊報紙上的各等廣告,煙火氣十足,黑白上海,耐人尋味久久。
當晚一肩力奮,一肩孔偉律師,對面是對坐工坊的燕達小姐,斷斷續續,聽燕達講了一些如何幫助貴州的繡娘,讓她們坐在家裡就可以接到來自上海北京深圳的設計師訂單,讓苗族繡娘得以一邊照顧家庭一邊撿起繡藝。聽完十分感慨,那是將男耕女織奉還給山鄉苗民,而太多的時候,我們是以各種各樣的藉口,傲慢地,把這種詩意的生存方式,講得一錢不值,讓山民們狼狽不堪。致敬燕達小姐。
1950年的申報館門口
2021年6月14日的申報館門口,力奮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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