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切正常的话,人这辈子会遭遇很多不幸:爷爷去世,高考落榜,带绿帽,丢自行车等等。
你在听到突如其来的噩耗时,就像是挨了一闷棍,先昏死过去,然后好不容易爬起来,又没站稳,摔了个嘴啃泥。最后磕掉一颗门牙,在心里留下了一块永久的伤痕。
然而,我最近得知一个噩耗,却比闷棍还难挨,那就是:我要秃顶了。
面对突发事件,人们通常还是挺冷静的。你一出家门,发现自行车不见了,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于是去附近转悠了一大圈,还是没找到。这时你心里开始嘀咕:“我 X!我车被人偷了。”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有机会,你就会去案发现场蹲点,希望能有奇迹出现。失望几次,你就接受了丢车的事实。
但“脱发”这事截然不同,它不会 duang 一下的发生,而且没人会告诉你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它就像一盒没人吃的剩饭,早晚都是要坏的。唯一的区别就是,你要不要把它放进冰箱。
有一天,我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看着脱落的头发,心里开始嘀咕:“我 X!我要谢顶了。”然后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头发每天都跟我说:“没错!你要谢顶了。”
这将是一个漫长,并且反复无常的过程。
02
不不不,谢顶的人肯定不是我。
首先,我是一个长相 6.5 分的人。据我观察,秃顶的人通常都长得不好看,最多不会超过 4 分。如果你给我一张高中毕业照片,我可以指给你看,哪些同学以后会秃顶。有些人的样子,长大就注定要秃。但我不是,我比他们好看多了,怎么可能秃呢?
另外,他们还天生自带可靠、朴实等气质。大老远,你就能看出来他是一好人。而我平时做人做事比较轻浮,不是好人,真的不是好人。如果秃顶是上帝惩罚男人的一种罪,那我绝对是个冤假错案,他根本就找不到判我秃顶罪的理由。
总之,像我这样的青年才俊,不能秃!
但是,头发可不管这个,该掉还掉,一天都不耽误。那时我的脾气很坏,随便什么事都能让我联想到头发。看见我爸,我特烦,他头发还好好的呢,我怎么就要秃了?这也算是一种“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那天我无意在同事电脑上看到了他的工资条,工资是我的两倍。这人遇到事就躲。如果办公室是个江湖,他绝对能称得上是楚留香,轻功独步天下,脏活累活从来都是绕着他走。但现在,他不仅比我挣得多,而且还比我丑。最让人愤怒的是,他的头发很浓密,一点要秃的意思都没有。
你说这世界,没有任何公平可言。
我后悔了,以前不应该喝那么多酒。为了头发,我愿意把所有喝的酒都吐出来。不应该睡那么晚,不应该抽那么多烟,不该随地吐痰,不该上完厕所不冲……即便我把所有做错的事都撤销,也无法挽救自己的头发。
03
我预计,自己秃了以后,很多事都会变得不一样。
夜店最好别再去了。我不能想象,一个秃顶的中年人在舞池里是什么样子。
在现场是没人用耳朵听音乐的,人们沉浸在电子音乐的节奏中,每一个重音都砸在我的心脏上。我想跳舞,不,你看,我已经在跳舞了。你能在我光秃秃的头上看见一颗颗汗珠。在舞台灯光下,汗珠一会是蓝色的,一会是紫色的。看这些年轻人,他们的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而我的汗水是从头顶上甩出去的。
今天这里又燥又热,我真的出了不少汗。因为头发少,所以很容易 pia 在脸上。演出散场的时候,年轻人看到一个头发 pia 在脸上的秃顶人,心里大概会想:“这个大叔是场地的工作人员吧,真辛苦啊,出了这么多汗。”
想到这,我沮丧极了。不看演出倒无所谓,但是工作呢?
我是一名互联网从业人员,公司一多半人都是 90 后。我想他们以后开会头脑风暴,应该不会再叫我了。你见过哪个秃顶参加创意风暴的,头发都没了,还能有什么创意啊?那时,全公司的人都会尊敬地叫我一声“柿子哥”,即便他们的工资都比我高。
于是,我的人生只剩下一条路了:升职,当 C 什么 O。我要赶在头发掉光之前,当上一个 C 什么 O。据我估算,应该还有两三年的时间。
最后我终于接受了自己即将秃顶的事实。无论如何,人还是要积极的生活。
04
生活还是要向前看。第一件事,就是治疗。
我鼓足了勇气,走进一家治疗脱发的诊所。我觉得里面应该是一群中年男人,他们刚参加工作的时候,香港应该还没回归。今天他们有车有房,娶妻生子。美中不足的是,他秃了。
进治疗室后我才发现,这里大部分都是年轻人。有一个清华的博士,因为没被社会捶打过,脸上还带着学生的青涩。
他的秃,不是一般的秃。你见过吧 —— 新鲜的煮鸡蛋,过一遍凉水,然后小心翼翼的把壳碾碎,剥开那一层薄膜,最后露出的蛋白。他的脑袋就是这样的光滑细嫩。
就在我跟鸡蛋头闲聊的时候,工作人员把我拉到旁边,展开了猛烈的销售攻势。他首先给了我一个下马威,用各种可怕的图片告诉我秃顶有多吓人。瞅准了我内心的无助,适时地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中药。最后终于推荐了一款价格逆天的“护理+生发”产品。
说到最后,他竟然在笑。我这不争气的脑袋,对他来说就是一个金矿。他看着这些无精打采的头发,心想这个月的提成又到手了。我觉得,他至少应该掩饰一下自己的喜悦,假装对我表示一下同情。
积极生活的第二件事,就是换身份证。
趁现在还有头发,赶紧去派出所拍一张新身份证。有了它,在未来二十年里,出示身份证就多了一份底气。那天我特地在外面吹了个头发,让它们显得多一些。向单位请了半天假,早早地来到派出所。
为了能拍好我最后一次有头发的证件照,民警同志非常辛苦,我和他进行了反复沟通。他的表情告诉我,他觉得我是个娘炮。人家大姑娘拍证件照都只用 15 秒,我竟然用了一分钟。实在是麻烦他了。
没关系,只要看着年轻,被说两句风凉话也值了。
开始新生活的第三件事,就是整理衣柜。
有很多衣服,秃顶的人是没法穿的,所以我现在大部分衣服都应该扔掉。比如 7 分裤,这种裤子本来是用来显腿长的,但是我秃顶了,腿再长,别人也只会盯着我的脑袋看。
再比如潮 Tee,所谓的“潮”就是 T 恤上印几个没有任何意义的字母,然后打一个标志,说这是那谁和那谁的合作款,10 周年纪念款。这种没意义的事,年轻人可以干,但秃顶的中年人就不要再干了。
皮夹克,也是绝对要禁止出街的。我当初买这件衣服,是为了穿出风流倜傥的感觉。敞开前胸,会彰显自己不羁的性格。但是秃顶后就不一样了,同样的衣服会让我看起来像一个为了养家糊口,还在街上打打杀杀的老年帮派成员。
紧身牛仔裤,以后估计也是驾驭不了啦。先假设我的身材没有走样,那时我还能勉强把屁股塞进那条牛仔裤里。但因为秃顶,我看上去一点也不朋克。这些衣服统统都扔掉!
好吧,我准备好了。上帝想让我变秃,那就放马过来吧。
05
哪里有掉队的人,哪里就有坚守的人。
我有一些头发,很是顽强。每次洗头时,他们都像我这个公司的创业元老,对我不离不弃,这让我很感动。有一天我看着镜子,忽然发现,我和它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于是,我打开一罐啤酒,给他们洗了一个啤酒浴。
从那以后,我对自己的头发非常好,虽然知道这不会改变什么,但我还是想珍惜一下我们这点最后的时光。它们不想陪我了,我也没有办法,好聚好散。这辈子能做它们的主人,应该也是缘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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