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网上有个流行的词语叫“话题终结者”。王熙凤在这里扮演的角度,就是这个“话题终结者”。不过她不是那种“把天聊死”的无趣人,而是聪明地结束话题、负责任地“盖棺定论”、避免横生枝节。
贾母细问宝琴家中情形及年庚八字,当然是有求配之意。但是当着众人,尤其是宝玉宝琴都在场,贾母肯定不能公开说出“求配”的话来。
别说《红楼梦》的时代了,就是到了民国,张恨水的《啼笑姻缘》里老父亲看中了少年书生,有意缔结良缘,就向女儿报怨:“我今天倒是有意思问问他家中底细,偏是你又在面前,有许多话,我也不好问得”,当着女儿就不能打听这些话。
贾母是有心求配,但是不能明言;薛姨妈无法许婚,但也不能明言。两下里都是云里雾里,都有意思,都不能明确。但是这样一来,就会留下许多后患:贾母会不会误会了薛姨妈的意思“我本来想许配的,可惜已经订了婚,如果将来万一事情有变,咱们也许可以……”;薛姨妈会不会误会了贾母的意思“我看中你家女孩你还不愿意,是不是瞧不上我们家?”;甚至别人也会产生联想,就像紫鹃说的“年里我就听见老太太说,要定下琴姑娘呢!不然那么疼他?”
如果明确说出来,这些误会都能澄清。但是当时的情形,却是贾母与薛姨妈都不能明确说出来。
为了避免误会,为了杜绝后患,为了把含糊的意思澄清,就需要一个“第三人”出来,用旁观者的角度,明确“宝琴不可能另外许亲”这个观点。
除了贾母薛姨妈是当事人之外,王夫人是“木头似的”,李纨“一概无见无闻”,剩下的都是些女孩子们。女孩子在闺房私话,偶然开个婚姻的玩笑,那是亲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提起婚姻话题,那就是轻浮、不庄重了。
能理解这个话题,又能接上这个话题的,只有王熙凤一人。
所以她要出来,以“我正要作个媒呢,又已经许了人家”为由,引出“如今已许了人家,说也无益,不如不说罢了”的结论,终结这个不可能有结果的话题。
及时终结话题,是王熙凤的聪明,也是她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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