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晋公子夷吾逃至梁国,梁伯将女儿嫁给他,并生下一子,名曰圉。夷吾安居于梁,日夜望国中有变,乘机求入。闻献公已薨,即命吕饴甥袭屈城据之。荀息为国中多事,亦不暇问。及闻奚齐、卓子被杀,诸大夫往迎重耳,吕饴甥以书报夷吾,夷吾与郤芮商议,要来争国。忽见梁繇靡等来迎,以手加额道:“天意夺国给重耳,却授给了我!”不觉喜形于色。
郤芮进言:“重耳不是不喜欢得国者,其不行,必有疑虑,君勿轻信。众臣在内而向外求君,是皆有大欲望。方今晋臣用事,里、卆为首,君宜送厚赂给他们,虽然仍有危险,内可安。入虎穴者,必操利器。君欲入国,非借强国之力为助不可。邻晋之国,惟秦最强,君速遣使卑辞求纳于秦?秦许我,则国可入矣。”
夷吾用其言,于是,许里克以汾阳之田百万,许卆郑父以负葵之田七十万,皆用书契而缄寄之。先使屠岸夷还报,留梁繇靡使达手书于秦,并道晋国诸大夫奉迎之意。
秦穆公对蹇叔道:“晋乱待寡人而平,上帝先示梦矣。寡人闻重耳、夷吾皆贤公子。寡人将择而纳之,未知谁更好?”
蹇叔道:“重耳在翟,夷吾在梁,君何不使人往吊,以观二公子之为人?”穆公曰:“好。”
于是,派公子絷先吊重耳,次吊夷吾。公子絷至翟,见重耳,以秦君之命称吊。礼毕,重耳即退。公子絷派宦者传语:“公子宜乘时图入,寡君愿以车仗为前驱。”
重耳暗地里告诉赵衰。赵衰曰:“拒却内臣之迎,而借外宠以求入,虽入不光彩!”
于是,重耳出来见使者曰:“君惠吊亡臣重耳,辱以后命。亡人无宝,仁亲为宝,父死之谓何,不敢有他志?”
遂伏地大哭,低头而退,绝无一私语。公子絷见重耳不从,心知其贤,叹息而去。遂吊夷吾于梁,礼毕,夷吾对公子絷道:“大夫以君命下吊亡人,有何可教亡人吗?”
公子絷亦以“乘时图入”相劝。夷吾点头称谢。入告郤芮道:“秦人许纳我呀!”
郤芮道:“秦人为何私于我?亦将有收取于我也!君必大割地以赂之。”夷吾曰:“大割地不损失晋国吗?”
郤芮道:“公子不返国,则梁山一匹夫,能有晋尺寸之土吗?他人之物,公子有何可惜?”
夷吾复出见公子絷,握其手说:“里克、卆郑皆应我了,亡人皆有以酬谢,且不敢薄。若借君之宠,入主社稷。我河外五城,所以便是君之东游之地。东尽虢地,南及华山,内以解梁为界。愿意赠之于君,以报君德于万一。”
夷吾出文契于袖中,面有德色。公子絷方欲谦让,夷吾又道:“亡人另有黄金四十镒,白玉之珩六双,愿纳于公子之左右。乞望公子好言于君,亡人不忘公子之赐。”公子絷乃皆受之。
公子絷复命秦穆公,备述两公子相见之状。秦穆公曰:“重耳之贤,过夷吾远矣!当纳重耳。”
公子絷道:“君是接纳晋君,还忧晋国?抑欲是成名于天下?”
秦穆公道:“晋国何关我事?寡人亦欲成名于天下呀。”
公子絷道:“君如忧晋,则为之择贤君。欲成名于天下,则不如置不贤者。贤或不贤,均之有置君之名,而贤者出我上,不贤者出我下,二者孰利?”
穆公曰:“子之言,开我肺腑。”
于是,派公孙枝出车三百乘,接纳夷吾。
秦穆公夫人,乃晋世子申生之妹,是为穆姬。小时由晋献公次妃贾君养育,甚有贤德。闻公孙枝将接纳夷吾归晋,于是用手书嘱咐夷吾:“公子入为晋君,必厚视贾君。其群公子因乱出奔,皆无罪。闻叶茂者本荣,必尽纳之,亦所以固我藩也。”
夷吾恐失穆姬之意,随以手书复之,一一如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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