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派大夫庆郑,持宝玉入秦请粮。秦穆公集群臣计议:“晋许诺五城不与,今因饥乞粮,可不可以给他?”
蹇叔、百里奚同声对答:“天灾流行,何国无之。救灾恤邻,理之常也。顺理而行,天必福我。”
秦穆公曰:“吾之施惠于晋已经够多了。”
公孙枝回答:“若施恩而获回报,有何损于秦?如其不报,曲在彼呀。民憎恶其上,还有谁与我为敌?君主必与之。”
卆豹思念报仇,攘臂言道:“晋侯无道,天降之灾。乘其饥而伐之,可以灭晋。此机不可失!”
繇余道:“'仁者不乘危以邀利,智者不侥幸以成功。’与之为当。”
秦穆公曰:“负我者,是晋君。饥者,是晋民也。吾不忍以其君主之故,而迁祸于民。”
于是,运粟数万斛于渭水,直达河、汾、雍、绛之间,船与船相接,命曰:“泛舟之役”,以救晋之饥。晋人无不感悦。
第二年冬,秦国年荒,晋反大熟。穆公对蹇叔、百里奚曰:“寡人今日想到二卿之言,丰凶互有。假若去年冬天寡人拒晋之籴,今日岁饥,亦难以求于晋了。”
卆豹道:“晋君贪而无信,虽然求他,他必不给。”
秦穆公不以为然,便派冷至为使,亦携宝玉,入晋告籴。晋惠公准备发河西之粟以应秦国请求。郤芮进言:“君上给秦粟,亦将给秦地吗?”
晋惠公道:“寡人只是给粮,怎么是给地?”
郤芮道:“君上为何给秦粮?”
晋惠公曰:“也是回报其'泛舟之役’。”
郤芮道:“如以泛舟为秦德,则昔年秦纳君,其德更大。君上舍其大而报其小,为何?”
庆郑道:“臣去岁奉命求籴于秦,秦君一诺无辞,其意甚美。今若闭粮不给,秦会怨恨我国”
吕饴甥道:“秦给晋粟,并非喜晋,是为求地。不给粟秦怨,给粟而不给地,秦亦怨。均是怨,为何给他?”
庆郑道:“幸人之灾,不仁。背人之施,不义。不义不仁,何以守国?”
韩简道:“庆郑之言是对的。假使去年秦闭我之籴,君如何想?”
虢射道:“去年天饥晋以授秦,秦不知取,反而给我粮,是甚愚蠢!今年天饥秦以授晋,晋奈何逆天而不取?以臣愚意,不如约会梁伯,乘机伐秦,共分其地,是为上策。”
晋惠公听从虢射之言,便推辞冷至道:“敝邑连岁饥馑,百姓流离。今冬稍稔,流亡者渐归故里,仅能自给,不足以相济。”
冷至道:“寡君念婚姻之谊,不责地,不闭籴,固曰:'同患相恤也。’寡君救济君上之急,而得不到君上的回报,下臣难以复命。”
吕饴甥、郤芮大喝:“汝前与卆郑父合谋,以重币诱我,幸天破奸谋,不堕汝计。今番又来饶舌!可归语汝君,要食晋粟,除非用兵来取!”
冷至含愤而退。庆郑出朝,对太史郭偃道:“晋侯背德怒邻,祸立至矣。”
郭偃道:“今年秋,沙鹿山崩,草木俱倒。山川乃国之主,晋将有亡国之祸,不是正应此兆吗?”
冷至回复秦穆公,道“晋不给秦粮,反而想纠合梁伯,共兴伐秦之师。”
穆公大怒:“人之无道,乃至出于意料若此!寡人将先破梁,而后伐晋。”
百里奚道:“梁伯好土功,国之旷地,皆筑城建室,而无百姓之实利。百姓愤怨,此其不能用众以助晋。晋君虽无道,而吕、郤都疆力自任,若尽起绛州之众,必然震惊西鄙。兵法云:'先发制人。’今以君上之贤,诸大夫之用命,前往声讨晋侯负德之罪,必可胜之。因此以馀威,乘梁之敝,易如反掌!”
秦穆公同意。于是大起三军,留蹇叔、繇余辅太子罂守国,孟明视引兵巡边,弹压诸戎。穆公同百里奚亲将中军,西乞术、白乙丙保驾。公孙枝将左军,公子絷将左军,共车四百乘,浩浩荡荡,杀奔晋国而来。
晋国之西境,派人向晋惠公告急。惠公问计群臣曰:“秦无故兴兵犯界,何以御之?”
庆郑进言:“秦兵为主上背德之故,是以来讨,何谓无故?依臣愚见,只宜引罪请和,割五城以全信,免动干戈。”
晋惠公大怒:“以堂堂千乘之国,而割地求和,寡人有何面目为君主?”喝令:“先斩庆郑,然后发兵迎敌!”
虢射道:“未出兵,先斩将,于军不利。姑赦令从征,将功折罪。”
晋惠公准奏。当日大阅车马,选六百乘。命郤步扬、家仆徒、庆郑、蛾晰分将左右,己与虢射居中军调度,屠岸夷为先锋。离绛州望西进发。晋惠公所驾之马,名曰“小驷”,乃郑国所献。其马身材小巧,毛鬣润泽,步骤安稳,惠公平昔甚爱。庆郑又谏道:“自古出征大事,必乘本国出产之马。其马生在本土,解人心意,安其教训,服习道路。故遇战随人所使,无不如志。今君上临大敌,而乘异国产之马,恐不利也。”
惠公叱曰:“此吾惯乘,汝勿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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