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是《红楼梦》中很大的一个悲剧存在,她本是一个“女强人”,可“凡鸟偏从末世来”,这就注定她的“补天”计划会失败。
前八十回中荣国府大房和二房之间的斗争已经暗涌滔天,而王熙凤始终站在贾政、王夫人这一边,为此她自己的公公贾赦、婆婆邢夫人都看她不顺眼,觉得她不好好忙活自家的事,倒天天帮“外人”,就连平儿都看出这一点,时常规劝王熙凤:“咱们到底是那边房里的人”。
而王夫人更是面善心狠,她对王熙凤始终只是采取“利用”的态度,进而榨取凤姐儿的剩余价值,等到自己薛宝钗称为宝二奶奶之后,王夫人立刻舍弃了王熙凤,将管家之权收回,转给交给了宝钗,这对凤姐儿来说,无疑是天崩地裂的悲剧,为何?
因为贾家腐朽衰败,凤姐多年来不得不靠雷厉风行的作风管理家中事务,为此上下人等没有不恨她的,加上贾赦、邢夫人看她一直站在贾政、王夫人那边,对她心怀不满,一旦管家之权收回,王熙凤就是老虎被拔掉了牙齿,再也无人怕她,她既不能继续跟着王夫人混,也无法回到自己家大房那边,成为一个没人要的边缘化人物。
这些我们在之前分析王熙凤的文章中已经进行过详细阐述,不再赘述,但对此有不少读者留言提出,既然王夫人对王熙凤如此无情,王熙凤那么聪明,也应该能看出来王夫人对她并不是真心相待的,那她为何还一直呕心沥血地帮助她管理大观园呢?
要回答这个问题,其实并不难,我们可以从另外一个人物的身上得到答案,那就是怡红院的丫头小红——林红玉!
小红是怡红院中的小丫头,她的父亲是林之孝,母亲自然就是林之孝家的,双亲在贾府内部都是管理阶层,小红虽然只是个丫鬟,但在父母的庇佑下,衣食无忧,也不需要为生计发愁,按理说她该知足了,可小红自己却并不是这么想的,她不甘心一直做一个小丫头,而想往上爬,为此她在怡红院之时,有意讨好贾宝玉,想要通过贾宝玉,实现自己事业上的晋升。
第二十四回“痴女儿遗帕惹相思”中贾宝玉要喝茶,可屋内丫鬟们都不在,小红抓住这个机会赶紧出现,替宝玉倒茶,由此进入了宝玉的视野,可却被提水回来的秋纹、碧痕发现,对她一阵冷嘲热讽。
秋纹听了,兜脸啐了一口,骂道:“没脸的下流东西,正经叫你催水去,你说有事故,倒叫我们去;你可等着做这个巧宗儿,一里一里的,这不上来了?难道我们倒跟不上你了?你也拿镜子照照,配递茶递水不配?”——第二十四回
怡红院中,丫鬟们之间的斗争比想象中严重,袭人、晴雯、麝月、秋纹、碧痕等人几乎垄断了在宝玉跟前露脸的机会,其他小丫鬟根本连见到宝玉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小红渐渐意识到在怡红院谋个前途太过艰难,最后她凭借自己的能力,获得了王熙凤的青睐,进而成为王熙凤手下仅次于平儿的丫鬟。
这红玉虽然是个不谙事的丫头,却因她原有三分容貌,心内着实妄想痴心的往上攀高,每每的要在宝玉面前现弄现弄。只是宝玉身边一干人都是伶牙俐爪的,那里插的下手去。不想今儿才有些消息,又遭秋纹等一场恶意,心内早灰了一半。——第二十四回
所以林红玉的处境跟王熙凤很像,虽然林红玉的父母双亲在贾府内部下人阶层中占有较高地位,按理说她只需要好好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也可以安稳度过一生,可她偏偏就想实现自己的价值,闯出一番天地来。
而王熙凤被王夫人利用,她自己心知肚明,王夫人的为人她是知晓的,可王熙凤太想实现自我价值了,世界上就有这么一类人,天赋异禀,不愿屈居人下,即便冒着“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悲剧命运,也在所不惜,纵观历史,文种、韩信、司马懿等人皆是如此。
而按照马斯洛需求理论来看,王熙凤在各种物质条件已然满足的前提下,已经迫切需要进行“自我实现需求”,所以她即便心中隐隐感觉到了王夫人对她的利用,可她还是愿意燃尽自己的生命去管理贾府,就好比她协理宁国府一般,明明没有什么实在的好处,可她也愿意去做,只因为这样能够彰显自己的能力。
而且换个角度来看,王熙凤目光有些狭隘,她只看见眼前的赫赫权力,却未必清楚看到自己未来事业的忧患(王夫人的抛弃),可以参考秦可卿临死之前规劝王熙凤为贾府衰落提前做准备,在祖茔和学堂方面下功夫,可王熙凤梦醒之后就将秦可卿的话抛诸脑后,从未具体落实,可见王熙凤只看到贾府眼前的繁华,对未来的衰落并无清醒的认识,或者说她不相信贾府会真的衰落,她的这种心态可能也会用在王夫人这里,她不相信王夫人会真的舍弃她,尽管她心中有隐隐的担忧。
可她忽略了王夫人的冷漠与无耻,最终权力被剥夺,老虎被拔牙,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王熙凤这头瘦死的骆驼到底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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