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少女失踪案:父亲贪财,美女痴情,欲伴青灯,却陷淫窟险失身
清代光绪二十五年秋,李持钧在静海县任上,县辖属地发生一桩怪事:
一日早上,李知县刚起床不久,小土地庙村的徐可忠急匆匆到县衙报案,称自己十七岁的女儿徐小倩失踪,原本再有十来日自己就要嫁女,却在这当口出了这种事。叩求知县大人做主,帮忙寻回女儿,言毕悲泪纵横。李知县安慰了几句,详细盘问了具体情况。
原来,月前,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徐可忠将女儿许给了小旺庄马家独子马士龙为妻,马家想在中秋佳节娶亲,徐可忠虽觉仓促,却也无可厚非,徐妻早亡,他督促女儿赶制嫁妆,准备中秋嫁女。
岂料,三日前,他的老姐姐突然病故,徐可忠携女一起去马庄奔丧,吊唁过之后,小倩说自己身体不适,姑妈家中正办丧事,多有不便,想回家休息,因葬礼尚未举行,徐可忠便让女儿先行回家,自己在这里应付,两村仅距三里路,也没派人去送,谁知,葬礼结束后,他回家一看,女儿小倩并未回家。一个十七岁的大姑娘,尚未出阁,平时很少出门,也鲜与人来往。亲朋好友处皆已寻遍,到处没有踪影,就如人间蒸发了一样。
李知县接下此案,令招房补齐状供。派人在小倩回家的路上探访、搜索,无任何线索。究竟是被强人所掳,亦或是遭人拐骗?还是另有隐情?自己思索半宿也毫无头绪。听谯楼的鼓连敲五下,再无睡意,起床洗漱后,换上一套粗布衣衫,吩咐值签押房小心看守,他悄悄由后门出来,出城往小土地庙、马庄方向而去。
早上心系案情匆匆出了门,李知县也没顾上吃东西,原想着路上吃点,不想这一路走来,全是荒僻之地,竟连个卖吃食的也没遇上。眼看日已过午,前方有处小村落,李知县正饿得腹中咕咕直叫,前方走来个后生,手提一筐油果子和吊炉烧饼叫卖,遂向那后生取了四套果饼,蹲在路边,狼吞虎咽而食,不知其身份的,怎会知晓他是堂堂朝廷七品命官?足以说明此公廉洁而无丝毫官威。
等他吃完,回身见那后生依然站在身后,尴尬顿悟。一共四十个钱,可他摸遍全身,早上出门竟忘了这茬,连一个铜子都未翻出。无奈,将自己身边一个玛瑙珊瑚盖的鼻烟壶递给后生先行抵付,问了人家姓名,言称随后送钱讨赎。原来,这村叫王家集,离小土地庙还有四、五里路,后生姓黄名祖永,就在前边不远居住。黄祖永提筐回了家,李知县歇息片刻,继续赶路。
刚走几步,那黄祖永急急赶来将鼻烟壶奉还说:“客人留步,我妈说你老那鼻烟壶太过贵重,吃的果饼有限的钱,你老若不方便就算了,不必刻意挂在心上。”李知县心中诧异,一个贫家老妇人竟有如此胸怀,不禁有心见识一番,连声称谢后,又以讨碗水喝为借口,跟随黄祖永来到黄家,不曾想,却有了意外之获。
黄家寒酸简陋,黄母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虽粗布衣衫,但举止得体有礼,绝不似毫无教养的乡野村妇。李知县借喝水之机和老妇人攀谈起来,原来,老妇人姓郑,其父曾任沧州训导,闲谈中提及其子黄祖永的终身大事时,不想竟触动老妇人心事,郑氏长叹一声,两行眼泪纷纷落下。
黄家原也是这村中大户,黄祖永的祖父读书不第,后捐授实缺沧州县丞,两家始成姻亲,其致仕以后,黄家虽称不上豪富,却也家有良田百顷,颇有家资,在这荒僻之地,可以说是本地首富。黄祖永的父亲黄笑松不求上进,整日游手好闲,靠祖业轻松度日。黄祖永尚在襁褓之时,其父便为其定下了娃娃亲,是其好友徐可忠的女儿徐小倩。两家初时往来频繁,祖永和小倩幼时经常在一起嬉戏、玩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后来,黄笑松不知在谁的怂恿之下,抽上了大烟,一发不可收拾。谁都知道,那东西一旦沾染,很难戒除。不到两年将家业败了个精光不说,还债台高筑,父母被其气得先后归西。他心中明白,却控制不住自己,后吊死在自家祠堂。债主堵门不去,郑氏无奈,将祖宅作价还贷,葬了丈夫,带儿子搬出了祖宅,择屋另居直到现在。
黄家家道艰难,黄祖永渐大后,读书入仕不敢妄想,想做生意,却无本钱。前些日子,郑氏让儿子去其岳父徐可忠家筹措五十两银子做本钱,其夫生前没少关照徐家,何况又是姻亲。谁知,黄祖永却带回了一记闷棍。
徐可忠言说,黄家如此窘迫,我断不会将女嫁予,当初订婚之时曾收你家五十两银子的聘礼。后你父从我这里借走五十两,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不再计息,徐、黄两家早已两清,许婚之事,再勿休提,两家再无瓜葛。
徐家悔婚,黄祖永愤愤而回,母子皆恨那徐家背信弃义。几日后,徐家姑娘偷偷央了街头卖针线的李大娘,捎来一纸书信,“今生无缘相偕,当常伴青灯,誓死不做马家之妇。”仅有一句话,却让黄祖永泪流满面。原来,那徐可忠贪马家富贵,已将小倩另许了马家的痨病鬼儿子马士龙。黄祖永一句话不说,跑去房中不吃不喝。
直到近几日,才略微好转。郑氏更是伤心,深觉对不起儿子和深明大义的徐家姑娘,直恨那徐可忠,拆散了一对痴情儿女。想去衙门控诉,又没钱去打官司。李知县听完所述,心中已有计较。眼看金乌西坠,也不言明,喝完水,道谢而归。
回到县衙,李知县立即签牌,招来刑房捕快王大可和乔水生,命二人扮成客商模样,以庵院为主要排查目标,搜寻徐小倩的下落。这日,招房承发吏又呈来一状,却是马士龙的父亲马奎状告徐可忠骗婚的状纸。李知县接了状纸,二堂传唤马奎。据马奎所述:
月前,经媒妁之言,自己花了三百两银子,为儿子马士龙聘了徐可忠的女儿徐小倩为妻,约定中秋之日完婚,为久病的儿子冲喜。眼见中秋将至,徐可忠央人传信说,他的女儿失踪,正全力查找,找到之后方能成亲,这分明是徐可忠以女骗聘的托词,拖到小儿病死,他好既不嫁女,亦不退还聘礼。其用心何其奸诈、歹毒。跪求知县大人做主。
原来马士龙病势越来越重,不知哪位“巫仙”指点马奎夫妇,要想令郎病愈,须用大喜驱除邪祟,俗称“冲喜”,自然可病体康复。其实就是江湖骗子之语,肺痨在那个年代就是不治之症,别说冲喜,就是扁鹊再世,华佗重生,也救不回那将死的马士龙。
马家是本地有名的富户,马士龙自小痨病之事,基本家喻户晓,谁会将女嫁予?断送自家女儿的一生幸福。媒人跑断了腿,聘金涨到了三百两,就像钓鱼,终于让贪财的徐可忠咬了钩。
李知县接了马家之状,令其暂且回家,随时等候传唤,不日公开审理。徐小倩到底在哪儿?是死?是活?不找到徐小倩,案子始终悬着。正当李知县苦恼之际,王大可和乔水生回来了。
二人回禀说:“方圆几十里,庵院仅有四处,皆无新收女尼,也无任何异常,唯在小土地庙东南三十里的金光寺附近打尖之时,听客栈伙计说金光寺中常有女尼出入,和尚寺庙有尼姑本就反常,听说近日夜间常有女子哭声。我二人进寺探查一番,也没发现什么特别古怪之处但总觉寺非好寺,僧非善僧。欲禀过大人,今夜多带人手,夜搜金光寺。”李知县当即允准。
是夜,选各房精壮捕吏、衙役三十人,手持灯笼火把将金光寺院团团包围,拿监寺僧名录逐一清点,一共八名僧人。禅房逐间搜查,却在住持智远大和尚的禅房之内发现一衣衫不整的漂亮女尼,密室石柱上还缚着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女。王大可问其姓名,一答“妙静。”一答“徐小倩。”王大可和乔水生将所获疑犯等三人押回县衙。
八月十六日一早,李知县升堂,将昨晚所获之人带上公堂。李知县先问徐小倩,怎么到的金光寺?据供:徐小倩因贪财父亲将自己悔婚另嫁,伤心不已,自己又做不了主,今生既不能和情投意合的黄祖郎相守,不如削发为尼,终身不嫁。很少出门的她,却不知哪里有尼姑庵,姑姑过丧,她借故脱身,回家路上,无意中碰到刚巧经过的尼姑妙静,遂苦苦相求,让其收己为徒。
妙静带她先至金光寺,言说办完事后带她回庵剃度。不料,这妙静是来找她的相好——住持智远和尚幽会。那智远淫僧见小倩年轻俏丽,遂动色心,夜半潜入客房,意欲奸淫,她以死相挟,哭喊求救,众僧都惧住持淫威,不敢多事。也多亏妙静醋意大发,瞻徇回护,她才得以幸免。二人每日在禅房调情欢娱,只将她囚于密室,没顾上手。
那淫僧荡尼跪地磕头如捣蒜,对自己所犯罪行供认不讳,李知县令其签供画押,暂押候判。又命人将徐可忠并马奎拘传到堂。徐可忠听说女儿已被寻回,大堂之上面有喜色,连声称谢。李知县令人从耳房之中唤出徐小倩,父女相见,小倩看见父亲,跪地磕头之后,扭过脸去,再不理他,徐可忠尴尬万分。
半晌,面带悲痛的马奎姗姗来迟,未进大堂就高声喊冤,跪地泣求知县大人为自己做主,让徐家还他儿子命来,原来他的儿子马士龙已死,他认为儿子之死,是没能吉时成婚造成的。换句话说,是徐可忠单方面原因造成的。
李知县命马奎一旁等候。唤过徐可忠,厉声喝斥:“大胆徐可忠,你可知罪?”徐可忠正不知所措,却见从左侧耳房中走出母子两人,徐可忠一见,呆愣当场。不是黄家母子又是何人,旋即,又装傻充愣,只到郑氏从袖中拿出十多年的合婚文书,呈在知县案前,他扑通跪地,俯首认罪。
原来,他用死无对证的抵账之说打发黄祖永,私自退婚,却未将婚书讨回。按《大清律例 .户律 .婚姻》之规定:
“若许嫁女已报婚书及有私约而辄悔者,笞五十;若再许他人,未成婚者,杖七十,已成婚者,杖八十;男家悔者,罪亦。”
李知县当堂而判:徐可忠贪财忘义,私行悔婚,杖责七十,以示惩戒。妙静淫尼,身许佛门,不守清规戒律,私通淫乱,判其戴枷示众二十日,杖责一百。智远淫僧,身为住持,伤风败俗,淫乱私通,试图逼良为奸,拟乱棍处死,报呈刑部,回批行刑。
判毕,李知县唤过马奎说道:“你儿之病,本就难医,如今去世,实在是寿限已至,任谁也无力回天,你错就错在,不该听信妖言,借冲喜驱病。本官有意还你一个儿子,让黄祖永做你螟蛉义子,并亲自主婚,让二人完婚,由他们为你养老送终,你可乐意?”马奎欣然同意。李知县唤过黄家母子,眼神示意,黄祖永当即上前跪倒认了义父,两家皆欢喜归家。先办丧事,再办喜事,此谓先忧后喜,真可谓:
一把鼻烟壶,尽诉腹中事。
贪财不义父,痴情贞烈女。
青灯难为伴,淫窟险失身。
一桩普通案,李公美名传。
参考资料:《李公案》《连城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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