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官,原本姓花,是十二优伶中曹雪芹着墨最多的女孩。她与另外十一个女孩都是贾蔷从黛玉的家乡苏州采买的,她们家境贫寒,被卖身到贾府学戏,处于“悲惨”的底层。十二优伶虽然相貌出众,才艺不凡,但因为当时封建社会戏子属于贱籍,身份卑微,她们在贾府中地位更低,被赵姨娘视为奴下奴。
在写芳官之前,我先讲一讲戏曲家班的来历。在家中蓄养唱戏的家班不是清朝才有的,可以追溯到唐代。唐玄宗在位时,曾规定五品以上的官员可以“家蓄丝竹,以展欢娱”,而且蓄养女乐的费用,朝廷给出。到了元代,随着戏曲的发展,蓄养戏曲家班已变得盛行,明代更是得到了快速发展,明初诸王都有很大的家班队伍。清朝,戏班演出已经开始商业化,但一些王公贵族还是有自己的戏曲家班,这些家班里的优伶地位很低,算是贵族之家的奴下奴,没有人身自由。
雍正继位后,曾经颁布旨意,下旨废除贱籍,还发布旨意给内阁“朕以移风易俗为心,凡习俗相沿,不能振拔者,咸予以自新之路。如山西之乐户,浙江之惰民,皆除其贱籍,使为良民,所以励廉耻而广风化也”。雍正的这项惠民政策,曹雪芹在《红楼梦》中也有提起,就是借老太妃薨逝,朝廷颁布旨意,下旨让朝廷官员解散家中的戏班子,让这些优伶恢复自由身。
又见各官宦家,凡养优伶男女者,一概蠲免遣发(红楼梦第五十八回)
雍正的这个政策看似在短期内很难有好的成效,但至少废除了优伶的贱籍,她们的后代,将来也可以有机会与良人通婚,也有机会可以参加科举考试,不再处处受到限制,在当时是一种巨大的文化进步。
曹雪芹没有忽略这一点,特意在书中写了朝廷废除贱籍对优伶的影响,其中就包括芳官。芳官原本是贾府为了迎接元妃省亲从苏州采买的小戏子,后来朝廷废除贱籍,允许优伶恢复自由身,王夫人也同意解散戏班子,允许她们选择回家,结果只有四五个人走了,剩下的都选择留下来当奴才,芳官给了宝玉使唤。宝玉喜欢芳官的率真,喜欢芳官的任性,喜欢芳官的天真烂漫,还曾托付春燕照顾芳官。
还有一件事,想着嘱咐你,我竟忘了,此刻才想起来。以后芳官全要你照看她,她或有不到的去处你提她,袭人照顾不过这些人来。”(红楼梦第六十二回)
宝玉知道自己喜欢芳官的任性,别人不一定会喜欢,他为了保护芳官特意嘱咐春燕照顾她。事实上,宝玉担心的很有道理,芳官这个女孩娇憨率真,却也非常任性。她没有龄官的清醒,却有晴雯的任性,她不把贾府的规矩放在眼里,也不甘于忍受干娘的欺压,她仗着宝玉的宠爱,有些恃宠而骄,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更不遵守贾府的规矩,一番任性的闹腾,得罪了好多人,如何婆子、赵姨娘。
坏就坏在,芳官与晴雯一样任性却没有心机,四处树敌,不给自己留后路,处处得罪人。但有一点晴雯与芳官不同,晴雯在贾府的靠山不是宝玉,而是贾母,而芳官唯一可以依仗的人就是宝玉,还有一点,二人也不同,那就是晴雯作的有些可爱,比如晴雯撕扇,而芳官却作过了头,被人厌恶。
芳官至少有两次作过了头,一次就是红楼梦第六十回,夏婆子的外孙女婵儿买了一碟糕,芳官原本是开玩笑要吃一口,被婵儿拒绝了,婵儿的行为伤了芳官骄傲的自尊心,当柳嫂子给芳官端来一碟糕点时,她并没有吃,而是扔给雀儿逗它们玩。芳官似乎有些作过了头,别人舍不得吃的东西,她却拿来喂雀儿,就为了赢回面子和自尊心。
还有一次,就是红楼梦第六十二回,当时柳嫂子为了巴结讨好芳官,特意给她安排了一个食盒,里面是三菜一汤,谁知芳官见了并不高兴,还说油腻腻的不喜欢吃。不知道的还以为芳官是贾府里娇滴滴的大小姐,挑三拣四的。实际上,以芳官的身份,她是没有资格单独吃专供饭食的,春燕看到这些都有些舍不得吃,还留了两个给自己的母亲吃,而芳官任性的觉得不好吃,只吃了泡饭。
别人得不到的东西,芳官却不珍惜,而且还有些任性。有人分析,芳官不是真的不喜欢吃这些东西,而是为了自己那颗骄傲的心不被别人看不起,特意表现得很高傲。事实上,人越缺什么,才会在乎什么。芳官不缺吃不缺穿,缺的是一份来自社会的尊重,毕竟当时优伶的地位很低,连赵姨娘都骂她比贾府的三等奴才还低等一些。
我家里下三等奴才也比你高贵些,你都会看人下菜碟儿!宝玉要给东西,你拦在头里,莫不是要了你的了?拿这个哄他,你只当他不认得呢!好不好,他们是手足,都是一样的主子,哪里有你小看他的!”(红楼梦第六十回)
因为身份卑微得不到尊重,芳官一直在努力的改变自己的身份地位,但她任性抗争的结果不是得到了主子应有的尊重,而是被王夫人视为妖精,在抄检大观园后,被王夫人撵出去,后来生性高傲的芳官不愿意出去配小厮,不愿意跟干娘走,就主动选择了出家。
至此“心比天高”的芳官决定出家,宝玉虽然有万般不舍,但他不敢违背母亲的命令,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芳官出家,晴雯惨死。
其实,像芳官这样的女孩,戏班子里还有十一个,只是她们不像芳官那样任性,如龄官,她非常清楚自己的结局,她把贾府看作是牢坑,龄官非常清醒,她与宁国府的正派玄孙贾蔷恋爱是没有结果的,最后她没有为爱留下来,而是选择了离开贾府,书中也没有写龄官去了哪里,只是说去了四五个,这其中就应该包含龄官。
与龄官不同,芳官选择留在贾府,她不愿意回去,她害怕再次被卖,对原生家庭的恨大于爱。芳官原本以为有了宝玉的宠爱可以有恃无恐,将来即便是给宝玉做妾,想来她也是愿意的,只是不曾想芳官的任性让她四处树敌,得罪了太多的人。抄检大观园后,被王夫人视为“妖精”撵出了大观园,芳官不愿意跟随干娘出去,更不愿意嫁人,最终选择出家,与青灯古佛相伴,亲手埋葬了自己的青春,也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我是萧梦,为您讲述《红楼梦》里的故事。
参考著作:曹雪芹著,脂砚斋评《红楼梦》脂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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