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和《红楼梦》两部章回小说,题材不同,风格各异,一部充满浪漫神秘色彩,另一部展示高超的现实主义手法。《西游记》以唐三藏到佛教之国印度取经的故事为背景,它以神话和童话的特点,启迪人们生活,以喜剧形式贯穿全文。《红楼梦》以明清的一个封建大家庭的繁荣和衰败史为背景,又以爱情故事为主线,创作出一部悲剧小说。
两部作品的主人公孙悟空与贾宝玉,是中国古典文学中两个闪耀着独特个性的两个形象,吴承恩和曹雪芹在创造这两个光辉形象时都寄寓了各自对社会的哲学阐释与人生感悟。比较孙悟空和贾宝玉这两个表面迥异,很难相提并论的人物形象,我们可以发现他们身上有着很多相似性。
(一)石玉之身
孙悟空是天生石猴,而贾宝玉却是玉的化身。《西游记》开头这样交代孙悟空的来历:“自开辟以来。每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通灵之意。内育仙胞,一日进裂,产一石卵。似园球样大。因见风,化作一个石猴 。”《红楼梦》开篇对于贾宝玉的出身也是精心构想,颇费笔墨。 “女娲氏炼石补天之时……单单剩下一块未用,弃在青埂峰下。……不知过了几世几劫……被那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携入红尘、引登彼岸 。”贾宝玉“落草”时口里含着那块通灵玉即补天不成的顽石。
天生石猴的齐天大圣和通灵宝玉的混世魔王,都是从石头中迸发出来的,而这一石玉之身,却又不是单单为普通的石头,他们,一个是“仙石”,一个是“补天顽石”,所不同的是:孙悟空是得天地日月之精华,直接孕育而成,他无父无母 ,无兄弟姐妹,没有人世的任何牵连,完全的独立、自由,不受约束;而贾宝玉恰恰相反,他虽具有补天之才,却因被弃之不用,价值无法实现,转而另寻寄托,转入尘世,转为肉体凡胎,被人情世故缠绕得是结结实实 。孙悟空和贾宝玉非凡的出身、奇特的来历可以作为他们的思想意识和行为的一个合乎逻辑的解释。
(二)叛逆性格
悟空和宝玉同是时代漩涡中的两块顽石,一个造孽于神界,一个作孽于人间。
悟空生性自由,蔑视礼教,大闹天宫,混搅地府;宝玉则是“孽根祸胎”、“混世魔王”,不求功名仕进、耀祖光宗,偏偏最喜在“内帏厮混”,“顽劣异常”。宝玉的种种“魔行”在贾政看来,也无异于悟空的大闹天宫了。他们都是那个环境中的反叛者,只是反叛的程度有所不同。
对封建等级制度的反叛 。孙悟空大闹天宫明显地体现出对权力的蔑视和挑战的斗争精神。能把神圣不可侵犯的天宫闹得落花流水,充分体现出这种叛逆来自于自我意识的张扬。他向龙王要武器,向阎王要永生,向玉皇大帝要权利,他的叛逆、勇敢、尖锐、主动,具有强烈的战斗性。他反抗的思想基础是:“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敢于和当权者分庭抗礼,甚至取而代之。
孙悟空想当齐天大圣,贾宝玉则把封建社会给他的妻财子禄 ,锦绣前程都抛弃了,成为荣国府中大逆不道的叛逆。贾宝玉厌恶经济仕途,他以不作为来对抗现实。贾宝玉的叛逆行为和孙悟空的英雄举动其精神实质是一脉相承的。
爱憎分明,敢爱敢恨的个性。孙悟空降妖除魔不只是为了保护唐僧,更多情况下是为了黎民百姓的安危。他关心人民疾苦,专打抱不平,惩治那些欺下媚上的恶势力,打击那些烧杀抢掠的魔头。他只要听说有妖,便不顾唐僧的阻挠,毅然前往。他对黑恶势力绝不心慈手软,咱草除根,捉之必尽。
而作为贵族大家庭的贾宝玉,敢爱敢恨。在婚姻爱情上力求自主自由 。他坚决的选择以爱情为基础的——“木石前盟”,反对打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旗号,实质是以封建家庭的政治经济利益为基础的婚姻——“金玉良缘”。他善待身边的女儿们,疼惜自己的丫头,欣赏下层劳动人民身上优秀的品质,如善良、勤劳等。他爱与朋友交,爱与君子交,厌恶封建仕途和封建礼教,这也深刻反映了他爱憎分明的民主思想。
孙悟空大闹天宫时,公然对抗的上至如来佛、太上老君、玉皇大帝,下至托塔天王、天兵天将、黄巾力士,这些都是作为他的对立面而存在,因而孙悟空的战斗是有明确目标的;而贾宝玉却没有明确具体的敌人 ,他所要反抗的是那个社会和制度,而这个社会制度又以各种形态渗透在他赖以生存的生活环境之中,他的亲人,朋友,爱人等等,都是这个社会的维护者,他被亲情与爱所包围,其对抗更加艰难和痛苦。因此,贾宝玉作为一个现实生活中的贵族公子,他的反叛比齐天大圣大闹天宫更加惊世骇俗,更加勇敢和彻底。
一个英雄,一个叛逆,这两个艺术典型都由积极而消极,由斗争而无为,由人世而出世,都以叛逆而开始以妥协而告终。孙悟空和贾宝玉不仅性格上有相通之处,在归宿上也有相通的地方。孙悟空把天宫闹得乌烟瘴气,到头来皈依佛教。贾宝玉在荣国府为所欲为,到头来遁人空门。孙悟空和贾宝玉的人生归宿不谋而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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