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甲戌,春,二月,甲寅,诏日;“朕亲率天下农耕(种地)以供粢(音:资,祭祀的谷物)盛,皇后亲桑(采桑养蚕)以供祭服;其具礼仪。”
半民:帝后的榜样作用,表示朝廷对于耕桑的高度重视。
初,秦时祝官有袐(音:必,刺)祝,即有灾祥,辄移过于下(上天降下不详的灾祸,就转移给臣下)。夏,诏曰:“盖闻天道,祸自怨起而福繇(由)德兴(天道有祸是因为朝廷有过,天赐祥兆,是因为朝廷有德),百官之非(不是百官的过错),宜由朕躬(亲自领受)。今袐祝之官移过于下,以彰吾之不德(更显得我没有德望),朕甚弗取。其除之!”
半民:这在今天毫无疑问会被认为迷信,连荀子都说“天道有常,不以尧存,不以桀亡。”但那个时候,“敬天保民”是毋庸置疑的,此前,一旦有了灾异,就让臣下承担,而汉文帝能主动承担“天谴”,真可谓有德行,有担当的仁慈之主!
齐(齐,诸侯)太仓令(王国官员)淳于意有罪,当刑,诏狱(朝廷之狱)逮系长安。其少女(小女儿)缇萦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皆称其廉平(廉洁、公正);今坐法当刑(犯法当受肉刑)。妾伤夫死者不可复生(再生),刑者不可复属(再有),虽后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繇也。妾愿没入为官婢(作官婢),以赎父刑罪,使得自新。”
天子怜(怜悯)悲其意,五月,诏曰:“《诗》曰:‘恺弟君子(开明宽厚的君主),民之父母。’今人有过,教未施而刑已加(教化未施,刑罚加身)焉,或欲改行为善而道无繇至(想改过也没机会),朕甚怜之!夫刑至断支体(肢体),刻肌肤,终身不息,何其刑之痛而不德也(不合道德)!岂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有以易之(废除肉刑,用他法代替);及令罪人各以轻重,不记逃,有年而免(到一定年份,免除)。具为令(有关部门以此制定新的法令)!”
丞相张苍、御史大夫冯敬奏请定律曰:“诸当髡者为城旦、舂(城旦者,旦起行治城;舂者,妇人不豫外傜,但舂作米);当黥(刺面)者髡钳(带枷)为城旦、舂;当劓者笞(鞭打)三百;当斩左止(脚趾)者笞五百;当斩右止及杀人先自告(自首情节)及吏坐受赇(受贿)、枉法、守县官财物(监守自盗)而即盗之、已论(处置过)而复有笞(再犯)罪皆弃市。罪人狱已决为城旦、舂者(劳役、有期徒刑),各有岁数以免。”制曰:“可(皇帝准奏)。”
半民:这就是著名的“缇萦救父”的故事。
淳于意是诸侯国的官员,犯的罪看来也够不上杀头、族诛的大罪,难道诸侯国没有处理的权力和先例吗?为什么会千里遥远的从齐地押到长安去处置呢?而且因为一个小姑娘的上书陈情就获得豁免(至少是重新处理)呢?有些人猜测说,这是汉朝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争夺执法权的一场斗争,是汉文帝邀买争取诸侯国民心的举措。我想不无道理。
但是,不管怎样,用鞭笞和劳役徒刑代替大多说残忍无道的割鼻子、砍脚的肉刑,是中国司法文明的进步,从此之后,除了宋代有刺配制度(这也和此前比较流行的纹身习俗有关)、明代朱元璋又重新将肉刑用于官员的惩治之外,整个中国历史上很少再有大量的肉刑存在了。
由汉文帝完成这一司法转变,也比较符合汉文帝一贯的仁爱、谨慎的作风。
是时,上既躬(亲自)修玄默(谦逊自守),而将相皆旧功臣,少文多质(比较质朴)。惩(鉴于)恶亡秦之政(亡秦弊政),论议务在宽厚,耻言(耻于谈及)人之过失,化(以教化行布天下)行天下,告(告发)讦(音:杰,检举他人隐私)之俗易。吏安其官(安宁为官,不扰民),民乐其业,畜积岁增(财富连年累积),户口浸息(人口繁衍)。风流笃厚(风俗醇厚),禁罔疏阔(法网宽松),罪疑者予民,是以刑罚大省(疑罪从无),至于断狱四百(一年之内,全国审判的案件仅四百件),有刑错(停止用刑的情况)之风焉。
六月,诏曰:“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农业是天下最重要的事)。今勤身从事而有租税之赋(农民辛苦劳作还要交税),是为本(农业)末(商业)者无以异(没区别)也,其于劝农之道未备(不是劝农之道)。其除田之租税(免去田租)。”
半民:安居乐业,民风淳厚,法网宽松,狱讼大减,劝课农桑,减免赋税。这在封建社会,就是德政、仁政的治世了。史称“文景之治”,也是中国封建社会的第一个盛世。我想起了陆游的诗《游山西村》: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箫鼓追随春社近,衣冠简朴古风存。
从今若许闲乘月,拄杖无时夜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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