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复征周堪、刘更生,欲以为谏大夫;弘恭、石显白(说话),皆以为中郎(近侍官)。
半民:周堪他们只做了近侍官,而不是谏大夫,显然弘恭、石显不希望他们在皇帝身边说话,碍他们的事。优柔寡断的汉元帝“蒙蔽”了自己。
上器重萧望之不已,欲倚以为相;恭、显及许、史子弟、侍中、诸曹皆侧目(忌惮)于望之等。更生乃使其外亲上变事(刘更生他们想用天灾异象说动皇帝),言“地震殆(大概因为)为恭等,不为三独夫动。臣愚以为宜退恭、显以章蔽善之罚(撤他们显示您罚恶),进望之等以通贤者之路(升萧望之显示您用贤)。如此,则太平之门开,灾异之愿塞矣。”书奏,恭、显疑其更生所为,白请考奸诈(请求拷问),辞果服;遂逮更生系狱,免为庶人。
半民:儒生们总是想着老法子,以为用天象就可以说动皇帝,结果给“戳穿”了,自己到讨了没趣。汉元帝是好心无能,看来刘更生他们也是好心无能,哪里经得起“小人”伎俩。
会望之子散骑、中郎伋亦上书讼(伸冤)望之前事,事下有司,复奏:“望之前所坐明白(案情清楚),无谮诉者(无人上诉),而教子上书(必受指使),称引亡辜之诗,失大臣体,不敬(有失臣子本分,大不敬),请逮捕。”弘恭、石显等知望之素高节,不诎辱(屈辱),建白(建言):“望之前幸得不坐,复赐爵邑,不悔过服罪,深怀怨望,教子上书,归非于上(不思悔改,把错误推给皇帝),自以托师傅,终必不坐(以为自己是皇帝老师,不能怎么的),非颇屈望之于牢狱(一定要让他蹲几天),塞其怏怏心,则圣朝无以施恩厚。”上曰:“萧太傅素刚(刚烈),安肯就吏!”显等曰:“人命至重,望之所坐,语言薄罪,必无所忧(没事,就是吓唬吓唬)。”上乃可其奏。冬,十二月,显等封诏以付谒者(把诏书交给执行人员),敕令召望之手付(亲自交给他)。因令太常急发执金吾车骑驰围其第(包围府邸)。使都至,召望之。望之以问门下生鲁国硃云(人名,师从萧望之学经),云者,好节士(崇尚高洁),劝望之自裁。于是望之仰天叹曰:“吾尝备位将相,年逾六十矣,老入牢狱,苟求生活,不亦鄙乎(干了一辈子将相,到老反要下狱受辱)!”字谓云曰:“游(朱云的字),趣(趋,快)和药来,无久留我死!”竟饮鸠自杀。天子闻之惊,拊手(搓手,惋惜)曰:“曩(原来)固疑(就担心)其不就牢狱,果然杀吾贤傅!”是时,太官方上昼食,上乃却食(吃不下饭),为之涕泣,哀动左右。于是召显等责问以议不详(训斥他们思虑不周),皆免冠谢,良久然后已。上追念望之不忘,每岁时遣使者祠祭望之冢,终帝之世(一辈子都祭祀老师)。
半民:汉元帝的糊涂太甚了。萧望之竟糊里糊涂的死于小人之手,也怪自己教育出这么个“糊涂蛋”,还有那个糊涂的朱云。惋惜之余,也可看出儒家的教育体制下,往往会教育出不事变通,困于俗务,不达人情的所谓“节烈”之士。这也是他们的“短处”吧。
臣光曰:甚矣,孝元之为君,易欺而难寤(不能醒悟)也!夫恭、显之谮诉(谗害)望之,其邪说诡计,诚有所不能辨(确实不易分辨)也。至于始疑望之不肯就狱,恭、显以为必无忧。已而果自杀,则恭、显之欺亦明矣。在中智之君,孰不感动奋发以厎邪臣之罚(有了后果,还是不醒悟)!孝元则不然。虽涕泣不食以伤望之,而终不能诛恭、显,才得其免冠谢而已。如此,则奸臣安所惩乎!是使恭、显得肆其邪心而无复忌惮者也。
半民:司马光这话不假,犯了错不可怕,既不知道弥补,更不知道醒悟,一错再错,就不可救药了。难道萧望之这样的老师、重臣这样的死去,掉几滴眼泪,训斥罪魁祸首几句,就完事了吗?
是岁,弘恭病死,石显为中书令。
半民:奸人依然当道。
初,武帝灭南越,开置珠厓、儋耳郡,在海中洲上(海南岛),吏卒皆中国(中原人)人,多侵陵之。其民亦暴恶,自以阻绝,数犯吏禁,率数年壹反,杀吏;汉辄发兵击定之(汉政府官员和当地百姓处不好关系,互相攻击)。二十馀年间,凡六反。至宣帝时,又再反(两次)。上即位之明年(第二年),珠厓山南县反,发兵击之。诸县更叛,连年不定。上博(广泛征求意见)谋于群臣,欲大发军。待诏贾捐(人名,贾谊之曾孙)之曰:“臣闻尧、舜、禹之圣德,地方不过数千里,西被(流布)流沙,东渐(到达)于海,朔南暨声教,言欲与声教则治之(愿意受教就治理),不欲与者不强治也(不愿的也不勉强)。故君臣歌德,含气之物各得其宜(你情我愿,各得其便)。武丁、成王、殷、周之大仁也,然地东不过江、黄(江國,在汝南安陽縣。黃國),西不过氐、羌,南不过蛮荆,北不过朔方,是以颂声并作(歌颂之声),视听之类咸乐其生(百姓乐业),越裳氏(張晏曰:越不著衣裳,慕中國化,遣譯來著衣裳,故曰越裳也)重九译(靠着几层翻译,言其远,言语不通)而献,此非兵革之所能致(不是靠的打仗)也。以至于秦,兴兵远攻,贪外虚内而天下溃畔。孝文皇帝偃(息)武行文,当此之时,断狱数百(罪犯很少),赋役轻简(赋税很少)。孝武皇帝厉兵马以攘(攻击)四夷,天下断狱万数,赋烦役重,寇贼并起,军旅数发,父战死于前,子斗伤于后(男人战死),女子乘亭障(女人服役),孤儿号于道,老母、寡妇饮泣巷哭(孤儿寡妇),是皆廓地泰大,征伐不休之故也。今关东民众久困,流离道路。人情莫亲父母(没有比父母更亲),莫乐夫妇;至嫁妻卖子,法不能禁,义不能止(教化也不能止住),此社稷之忧也。今陛下不忍(忍住)悁悁(急躁)之忿,欲驱士众挤(坠)之大海之中,快心幽冥之地,非所以救助饥馑,保全元元(保全百姓)也。诗云:‘蠢尔蛮荆,大邦为雠(詩小雅《采芑》。蠢,動貌也。蠻荊,荊州之蠻也。言敢與大國為讎敵也)。’言圣人起则后服(圣人兴起就会宾服),中国衰则先畔(中原衰落就会背叛),自古而患之,何况乃复其南方万里之蛮乎(何况更远的蛮荒之地)!骆越(今安南之地,古之駱越也)之人,父子同川而浴,相习以鼻饮,与禽兽无异,本不足郡县置也。颛颛(音:专,愚昧无知)独居一海之中,雾露气湿,多毒草、虫蛇、水土之害;人未见虏,战士自死(水土不服,没打仗就自己死了)。又非独珠厓有珠、犀、玳瑁也。弃之不足惜,不击不损威(放弃不可惜,不打也没有减损天威)。其民譬犹鱼鳖,何足贪也!臣窃以往者羌军言之(用兵西羌,不到一年,距离不过千里,国家靡费,入不敷出),暴师曾未一年,兵出不逾千里,费四十馀万万;大司农钱尽,乃以少府禁钱续之(政府钱不够,皇帝自掏腰包)。夫一隅为不善,费尚如此,况于劳师远攻,亡士毋(无)功乎!求之往古则不合,施之当今又不便(既不合古制,又不便当今),臣愚以为非冠带之国,《禹贡》所及,《春秋》所治,皆可且无以为。愿遂弃珠厓,专用恤(抚恤)关东为忧。”
半民:贾捐主张放弃,论据翔实,旁征博引,论辩充分,言语犀利,颇有乃祖之风,但没了贾谊的进取精神,更没有贾谊的犀利眼光。其实海南之事非不可为,更非不该为,而是“所为之法”出了问题,这段开头就已经点出了,之所以降而复叛,叛而再降,不是打不了,而是没治好。中原官吏和当地土著没有处好关系才是根本,贾捐没有看到这要害上。
上以问丞相、御史。御史大夫陈万年以为当击,丞相于定国以为:“前日兴兵击之连年(连年征战),护军都尉、校尉及丞凡十一人,还者二人,卒士及转输死者万人以上,费用三万万馀,尚未能尽降。今关东困乏,民难摇动,捐之议是,”上从之。捐之,贾谊曾孙也。
半民:于定国也没说不该“击”,而是实际情况,现在不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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