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长沙定王发(刘发,汉景帝第六子,汉武帝兄)生舂陵节侯买,买生戴侯熊渠,熊渠生考侯仁。仁以南方卑湿,徙封(迁徙被封到)南阳之白水乡,与宗族往家焉(整个家族定居南阳)。仁卒,子敞嗣;值莽篡位,国除(封国被废除)。节侯少子外(刘外)为郁林太守,外生巨鹿都尉回,回生南顿令钦。钦娶湖阳樊重(人名,刘秀外祖父)女,生三男:縯,仲,秀,兄弟早孤,养于叔父良(叔父养大的刘秀弟兄)。縯性刚毅,慷慨有大节(为人刚毅、慷慨有大志向),自莽篡汉,常愤愤,怀复社稷之虑,不事家人居业(有国家大志,不从事小民生计),倾身破产,交结天下雄俊。秀隆准日角(鼻梁高耸,额角隆起),性勤稼穑(勤于农耕)。縯常非笑之(看不惯、嘲笑他),比于高祖兄仲(把他比成刘邦的老二刘仲)。秀姊元为新野邓晨(人名)妻,秀尝与晨俱过(拜访)穰(地名)人蔡少公(人名),少公颇学图谶,言“刘秀当为天子”。或曰:“是国师公刘秀乎?”秀戏曰:“何用知非仆邪?(难道不是说我吗)”坐者皆大笑(哄堂大笑),晨心独喜(刘秀姐夫邓晨心里暗暗有数)。
半民:刘秀家族世系,刘秀兄弟早期性格、表现。
刘秀的高鼻梁大额头,颇有点高祖面貌,但做派似乎更像高祖的二哥,反倒是老大刘縯颇有高祖之风。但殊不知,成功之路哪里必须是复制而成,刘邦时代和刘秀时代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一样的性格哪里就会一样的成功呢?刘縯刻意学习高祖追求成功,结果失败了;刘秀看起来像刘仲,但因时而动,追逐成功,结果成功了;刘备学习这两位祖宗,既效法刘秀的务稼穑而韬光养晦,又学习刘邦的拥巴蜀而窥天下,结果小有成功,最终失败了。由此可见,学习先辈,并不是要学习先人足迹,而是学习先人精神,这就叫做“活学活用”。再多说一句,王莽之失败,也就在于他照搬祖宗(黄帝、虞舜),死套经书,刻舟求剑,所以死相很难看。
宛人李守,好星历、谶记(当时的时学---谶纬之学),为莽宗卿师。尝谓其子通曰:“刘氏当兴,李氏为辅。”及新市、平林兵起,南阳骚动,通从弟轶(音:义)谓通曰:“今四方扰乱,汉当复兴。南阳宗室,独刘伯升(刘縯)兄弟泛爱容众,可与谋大事。”通笑曰:“吾意也(正合我意)!”会秀卖谷于宛,通遣轶往迎秀,与相见,因具言谶文事(详细说了谶纬之事),与相约结,定谋议(商量起兵计划)。通欲以立秋材官都试骑士日(立秋,检阅骑兵、武士),劫前队大夫甄阜(人名)及属正梁丘赐(人名,复姓),因以号令大众,传轶与秀归舂陵举兵以相应(刘秀二人回舂陵起兵)。于是縯召诸豪桀计议曰:“王莽暴虐,百姓分崩。今枯旱连年,兵革并起,此亦天亡之时,复高祖之业,定万世之秋也!”众皆然之(刘縯号召,群起相应)。于是分遣亲客(亲戚、宾客)于诸县起兵,縯自发舂陵子弟。诸家子弟恐惧,皆亡匿,曰;“伯升杀我!”及见秀绛衣大冠,皆惊曰:“谨厚者亦复为之!”乃稍自安(大家都很害怕,但看到刘秀都敢干,才安心)。凡得子弟七八千人,部署宾客,自称“柱天都部”。
半民:大家看到连刘秀这样的平时老实巴交贩粮种地的人都敢干,心里就踏实了,这难道不是“弱者”的好处?所以,人人有特点,用的恰到好处就是优点,用错了,再所谓的优点也会成了致败的缺点。
秀时年二十八。李通未发,事觉,亡走(李通这边消息走漏,逃跑了);父守及家属坐死者六十四人。縯使族人嘉(刘嘉)招说(招抚)新市、平林兵,与其帅王凤、陈牧西击长聚(地名);进屠唐子乡,又杀湖阳尉。军中分财物不均,众恚恨,欲反攻诸刘(因为财产分配不公要火拼)。秀敛宗人所得物,悉以与之,众乃悦。进拔棘阳,李轶、邓晨皆将宾客来会。
半民:这里可以看出刘秀的非比寻常的作用,虽然他一向努力求财,很像刘仲,但他能因时而动,主动散财,因为他知道,什么是当务之急。
严尤、陈茂破下江兵。成丹、王常、张卬等收散卒入蒌谿,略钟、龙间(地名),众复振(声势再起)。引军与荆州牧战于上唐,大破之。
十一月,有星孛于张。
刘縯欲进攻宛,至小长安聚(地名),与甄阜、梁丘赐战。时天密雾,汉军大败。秀单马走,遇女弟伯姬,与共骑而奔(和妹妹一起逃跑)。前行,复见姊元,趣令上马(让她赶紧),元以手挥曰:“行矣,不能相救,无为两没也!(不要死在一起)”会追兵至,元及三女皆死,縯弟仲及宗从死者数十人(老二也在这次战斗中死掉)。
半民:刘秀这次挫败中与姐妹的相救、相让的表现,和刘邦逃跑时只顾自己、扔下儿女的表现,可以相提并论,但二者作为就不一样。刘秀身上的仁爱关怀和刘邦那种拿起放下就不一样,因为刘邦是草莽英雄,没有接受过什么“仁义礼智”的教育,刘秀则相反,他是皇族后裔,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所以,他的成功之路显然不能“复制”刘邦的。
縯复收会兵众(收集余部),还保棘阳。阜、赐乘胜留辎重于蓝乡,引精兵十万南度(渡过)潢淳,临沘水,阻两川间为营(两河之间扎营),绝后桥,示无还心(破釜沉舟)。新市、平林见汉兵数败,阜、赐军大至,各欲解去(都想逃散),縯甚患之。会下江兵五千馀人至宜秋(地名),縯即与秀及李通俱造其壁(到下江军大营拜访)曰:“愿见下江一贤将,议大事。”众推王常。縯见常,说以合从之利(讲联合的好处),常大悟曰:“王莽残虐,百姓思汉。今刘氏复兴,即真主也;诚思出身为用(挺身而出,为复兴汉室出力),辅成大功。”縯曰:“如事成,岂敢独飨之哉!”遂与常深相结而去。常还,具为馀将成丹、张卬言之。丹、卬负其众(仗着自己实力)曰:“大丈夫既起,当各自为主,何故受人制乎!(我们自己当家,何必他人做主)”常乃徐晓(慢慢解释)说其将帅曰:“王莽苛酷,积失百姓之心,民之讴吟思汉,非一日也,故使吾属因此得起(王莽苛政,人心思汉,我们才有机会)。夫民所怨者,天所去也;民所思者,天所与也(百姓所想才是上天赐予)。举大事,必当下顺民心,上合天意,功乃可成。若负强恃勇,触情恣欲(如依仗实力,任性妄为),虽得天下,必复失之。以秦、项之势,尚至夷覆,况今布衣相聚草泽(况且我们草莽百姓呢),以此行之,灭亡之道也。今南阳诸刘举宗起兵,观其来议者(我看刘縯他们几个人),皆有深计大虑,王公之才,与之并合,必成大功,此天所以祐吾属也!”下江诸将虽屈强(倔强)少识(没有见识),然素敬常,乃皆谢曰:“无王将军,吾属几陷于不义!”即引兵与汉军及新市、平林合。于是诸部齐心同力,锐气益壮。縯大飨军士,设盟约,休卒三日,分为六部(订立盟约,放假三天,整编部队)。十二月,晦,潜师夜起,袭取蓝乡,尽获其辎重。
半民:甄阜他们把辎重单独留在蓝乡就是个漏洞,果然被刘縯他们抓住了。
作为草莽出身的王常比起那些“顺则哄起,败则逃散,见利忘义,遇危顾家”的一般草莽盗贼,倒还是很些有见识。这里倒不是歧视农民,毕竟那个时代的下层百姓受教育程度和农民自身的局限性决定的。正因为此,他们才需要那个时代的英雄(比如刘秀兄弟)加以引导,才会产生出力量。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