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是有缺憾的,正因为缺憾才有对完美的希冀,这缺憾,更是对某些人和事物的一种安慰和补偿,正如甘醇的美酒,虽有微辣的刺激,倒进肚子里却芳香浓郁。
那时候,经常烧地锅,烟很浓,所以柴和是很考究的,最上乘的自然是干枯的树枝桠,于是,检树枝就成了我生活中的主要一部分。
最愉快的捡拾是在夏天雷暴雨之后,雨点一停,我和妹妹就光着脚丫冲进树林了,风凉爽的刮,把衣服都吹得像水洗似的紧贴在身上,偶尔再来几个大大的雨点砸在身上,感觉特别痛快。大风会把一些枯树枝打落,我们捡元宝似的奔跑着捡拾,放在一堆,有时树枝会落下来,但是我们都特别有经验,听到头顶有响声立即躲开,那是风吹断树枝的声音,所以没有被砸过。树枝堆由最小的妹妹看管,直到枝桠成丘,二妹三妹就开始运输,我抓紧时间继续抢捡,以防别家的孩子捡完,就没有我们的戏了。
最快乐的是,大风有时会把树的鲜枝也给刮断,这时得到的就不仅仅是树枝,树叶也可以喂羊,真是一举两得,有时候风也会折断整个树冠,这时候需要妹妹和我同心协力,她们拽着小枝,我拉最大的干,当小小的我们把比我们高几倍的一蓬树冠奋力拉回家时,简直就像是胜利的将军荣归,离家还好远呢,我们就喊:“妈——,妈——”妈笑这从屋子里走出来:“叫什么给叫魂似的”!看着我们的杰作她也开心,但还是批评道:“瞧瞧摆弄的,一身泥,快洗洗”。“地里还有呢!”话没说完我们就嘻嘻哈哈的跑回了树行子。
当然,有时还会捡拾到另外一种副产品---鸟儿。印象最深的就是我们曾在我家的屋后地上捡到一只惊恐的黄鹂,黄鹂的黄真美,嫩绿色的小爪子,黑豆似的眼睛,它羽尚毛未丰满,得瑟着,惹人爱怜。我把它捧回家,费了好大的事它也不动嘴,整整折腾一个下午,我急了,掰着嘴喂它麦粒,喂了很多,后来我们看着它的可怜样就决定放飞,可是它飞不起来,我们就把它放在高高的柴垛上,我们藏起来从门缝里观察,盼望着老鸟来把它背走,可是老鸟最终没有来,第三天,黄鹂死了,妈说是我喂太多撑死的,妹妹一听都怪我,惹得我们姐妹好几天大眼瞪小眼不说话,最终我们几个把它埋在树行子里,因为那里是它的故乡。
还有一次捡了一只成年斑鸠,喂在笼子里,我们天天围着它玩,送水,送食。可有一天斑鸠突然死去,我怀疑是我家的狗吓得,因为它天天盯着斑鸠发出可怕的恐吓,每到此时斑鸠会吓得浑身毛都竖起,我们就把狗赶跑。这次我们就拿着棒子打狗出气,打的它“呜汪呜汪”乱叫,夹着尾巴跑了。我哭着正准备把它埋掉,妈走过来摸摸了说,很肥的,做做吃了吧。“什么?不理,不做。埋了它”我伤心的说。“斑鸠肉香得很,没听说过吗?地上狗肉,天上斑鸠”妈妈说。妹妹都破涕而笑,响应着做斑鸠肉吃,我自然不同意,可妈妈的话我却从来不敢违抗,我生气的坐在一旁不说话,不大一会,香味扑鼻的斑鸠肉就上桌了,妹妹都动筷子,再争这个气图个啥,反正不进我肚子里也是进她们肚子里,想到这,我一筷子把一条斑鸠腿拧掉塞进嘴里。乖乖,真是好吃!最终,爱心战胜不了嘴馋,现在想来,一些污吏贪官也就是这么给诱惑的吧。
最锻炼我耐得住寂寞的品性和胆量的的就是晴天上午扳干树枝桠,天气正热,阳光正毒,妈妈做饭,妹妹烧火,我就扛着大竹竿,上面绑个粗糙弯钩,孤独的到树林去了。正午时树林里几乎没有人,我挎着筐昂头搜索,茂密的绿叶里往往有许多小枯枝,钩子一拽就搞定,捡起来再折断,装进筐里,等筐满的时候,不知不觉就走到树林子深处去了,人也一下子就怕起来:大人常说小鬼在太阳正南时会出来,这林子里这么多老坟,鬼都出来吗?我很怕,但并不立刻跑掉,我想,鬼也和人一样,即使腿肚子打软我也昂首挺胸的阔步前行,并且把竹子放在地上制造最大的噪音,鬼一定怕声音,更大的作用是可以听不到鬼哭,也省的听到会更怕,不敢回头,也不敢往四下张望,怕一抬眼就会看到鬼的脸---虽然我很好奇,但还是不看到的好!脚下虽然一点点加快步伐,也保证一脸的镇定,直到走出林子看到人家,才长舒一口气!回家也一字不说自己怕得事,妹妹都知道我胆子大,说出来人丢大了!
生活是有缺憾的,正如这茂密的大树,枯掉的枝桠却那么让曾经的我心潮澎湃!以至于到了现在,欣赏每一棵风景树,第一眼还是先看它有没有枯枝,因为它,还练习了我较强的“装狠”技术。有时参加个比赛什么的,人家脸红脖子粗,说话声音瑟瑟颤抖,我却应对自如,别人都说我心理素质好,我心里偷着乐:好个啥,比你们还怕,只不过比你们会装!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