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睢杞战役是一场火星撞地球般硬碰硬的战役,无论是兵力规模,还是胜利的含金量,在大决战之前都是罕见的。
这种主力与主力之间的对决,考验的是战略战术、临场指挥、部队实打实的战斗力。
一、双方参战序列
1.蒋军参战部队
主要参加睢杞战役的有邱清泉、区寿年、黄百韬三个兵团;此外,企图合围我军及遂行鲁西南“追击扫荡”的还有:刘汝明四绥区部队,整编74、64师,及整编63师186旅等。
南线的胡琏整编18军、吴绍周兵团、杨干才兵团,与中野负责阻击的4个纵队,在战史上未计入战役序列。
●邱清泉兵团以整编第五军为基干,配属其它部队组成。鲁西南对峙时指挥整编75师,睢杞战役指挥整83师。
●整编第五军是以五大主力之一的第五军扩编而成。原第五军下辖200师、96师、45师。
核心部队200师曾和新22师、荣誉第1师组成了国民党第一支机械化部队第五军。昆仑关大捷后,以荣誉第1师为基干组建了第8军;远征军入缅失败后,新22师加入驻印军,后以其为核心组建了新六军。
96师参加了远征军入缅作战,45师于1945年初调入第五军。
该军于1948年初扩编为整编军,下辖整编第5、70师,整5师辖200、45旅,整70师辖96、193旅。4个旅中除重建的193旅比较弱,其它三个旅均为原第五军的老部队,并增加了第一快速纵队和骑兵第一旅。
●周志道的整83师是中央军嫡系骨干部队,和整74师属于一系。下辖第44、63旅。
●黄百韬兵团由中央军嫡系骨干部队整25师临时与第三快速纵队、交警二总队组建。
●区寿年兵团由整编75、72师附新编21旅临时组建。据蒋军战后资料,区寿年兵团参战人数共约五万人。
●整75师是蒋军老牌部队,淞沪会战时成军,最初只辖第6师,首任军长为周碞。该军先后参加了淞沪会战、武汉会战、第二次长沙会战等。●整72师为蒙泰战役被歼后重建,战斗力比较弱。
●刘汝明四绥区部队包括整编55、68师,各辖三个旅。
2.我军参战部队
按华野司令部的《睢杞战役经过概述》,我军参战兵力总计77个团。我们发现,华野几个主力纵队建制不全,这实际反映了外线作战艰苦卓绝的历程。
六月下旬,一、四纵出击鲁南,遭蒋军七个整编师及三绥区冯治安部围堵,雨季艰难突围后,战斗减员和非战斗减员各约一万余人;三纵七月分兵一个月后因伤亡较大,缩编为7个团。
然而,外线兵团与刘邓、陈谢的征战中原与牺牲换来的,如毛主席所说,“调动和吸引蒋军南线全部兵力一百六十多个旅中约九十个旅左右于自己的周围”,有力配合了山东、陕北的内线反攻。
同时,在蒋管区开辟根据地,要一边打仗,一边建设巩固,野战军的人员损失非但不能依托新区补充,还要抽调大批干部、部队下放当种子,培育发展军区武装。
根据粟裕、陈士榘等首长回忆和战史,仅成建制部队就下放了两个师部、三个团、四个架子团全套干部(班级以上)。
具体编制情况如下:
一纵辖3个师8个团,缺第9团;
三纵辖2个师7个团,7师师部下放,缺第19、26团;
四纵辖3个师8个团,加上纵队特务团(辖两个营),共9个团;11师33团下放;
六纵辖3个师8个团,17师50团改为野司警卫团;
八纵辖3个师7个团,加纵队特务团(72团主力改编),共8个团;24师师部率71团及72团2营组建豫皖苏军区第5军分区;
十纵组建时只有28、29两个师及一个特务团,每师辖3个团。
此外,还有一件事需要说明。
华野于5月31日成立了渡江先遣队,这时粟裕部正渡河南下。
先纵是为渡江南下而从一、四、六纵抽调骨干组建的,为适应江南敌后斗争对干部的要求,干部从师到排全部降级使用,战士全都是正副班长或有丰富战斗经验的老兵。党员占总人数的70~80%。
四纵除已经下放的33团外,又抽调了12师师长彭德清、11师参谋长康林、29团团长李晓峰等干部,及各师、团侦察分队和36团2营。
豫东战役后,主席指示“不消灭五军、十八军不走”,但粟裕并没放松渡江准备,又向先纵增派了野司侦察营。淮海战役期间,先纵在敌后大闹天宫,渡江战役前夕才撤编。
粟裕不但多次根据战场实际向军委提出重要建议,他还是一位讲组织原则、有大局观的杰出将领。
二、两场鲜为提及的阻击战
豫东战役第一阶段主要是奇袭开封,但还有两场鲜为提及的阻击战。其一是阻击邱清泉等部西援,另一个是十纵打的上蔡阻击战。
【阻击邱清泉等部西援】
奇袭开封是粟裕出其不意破局的妙手。当时,整五军指挥整编75师附新21旅正在鲁西南与我军对峙,整25、72、83师及整63师186旅正向此处增援,准备与我军决战。我军背河,陈唐距离尚远,形势很不利。
然而,在粟裕的字典里,从来不会按着敌人节奏打,保持主动是他用兵最重要的关键词。
6月15日,粟裕向军委报告决心以陈唐兵团围攻开封,并于当天中午下达阻援命令。一、四、六纵由东明、定陶之间分路南下,阻击鲁西南之敌西援。
其中,四纵进至开封以东上伯岗地区待命,11师逼近开封东关。从配置上看,该纵实际为战役预备队,阻援主要由一、六纵担负。
防御线从山东定陶以南、曹县,绵延至河南的考城、野鸡岗之线。在大平原上组织宽大正面防御,不能把主动权完全让给敌军。所以,既要正面阻击,又要善于守中带攻。
6月17日晚,开封战役打响。次日晚,一纵向曹县的整编75师发起攻击,予以沉重打击后,于拂晓撤出战斗。该师被迫后调整补,减轻了防御压力。
6月19日,我三、八纵突破开封城垣,鲁西南之敌在飞机、坦克掩护下,向我军防御线猛攻。一、六纵将兵力梯次配置,节节阻击,蒋军付出了重大伤亡,两天仅前进了15公里。若按此进攻速度,需半个月才能到达开封城下。
20日夜,我军已占领除龙亭等少数据点外的大部分开封城区,邱清泉部攻击更加猛烈。我一、六纵除留一部预备队外,主力全部一字摆开,坚决阻击。
21日黄昏,我军攻克龙亭;22晨,开封残敌全部肃清。而邱兵团直到24日仍被阻于兰封以东之内黄、红庙之线。
之后,为掩护伤员和缴获物资转移,四纵接替防御任务至25日,然后向通许以东转移待机。
【上蔡阻击战】
与此同时,南线的上蔡阻击战,是经典的阻击战范例。担负这一任务的是宋时轮十纵,对手是胡琏的整编十八军。
在此之前,十纵和三、八纵均配合中野参加了5月2日至17日宛西战役,5月25日至6月3日的宛东战役。
宛东战役未能抓住张轸兵团,十纵迅猛追击,在中野二纵六旅一部配合下,于马刘营地区歼整编58师师部及183旅主力,俘58师少将副师长肖本元以下4500余人,毙伤500余人;陈唐三、八纵指挥中野九纵阻击整编十八军,歼敌2000余人。
一个月连打两场战役,但这只能算开胃小菜。接下来的豫东大战,才是真正的大场面。
三、八纵休整数日,便在盛夏长途行军奇袭开封,十纵则打出了经典的上蔡阻击战。
陈唐兵团向开封急进时,老蒋唯恐开封失守,忙令十八军星夜兼程北援。十纵也于16日结束休整,自舞阳火速南下阻敌。行至半夜,侦知胡琏的指挥机关已占领上蔡县城,部队大部已北渡洪河,向开封驰援。
军情紧急,司令员宋时轮果断决定攻敌所必救,命令部队奔袭上蔡城,调动敌回援。
全纵二十小时强行军180华里,于17日9时突然出现在上蔡近郊,并于午后发起佯攻。胡琏慌忙调已渡河的三个旅回援。我军趁机连夜抢占有利地形,构筑工事。
18日8时许,敌军向我阵地发动全线攻击,企图以优势兵力、火力割裂我团与团、营与营的联系,再一口口吃掉。
面对五大主力之一的十八军,十纵以过硬的战斗作风打出了士气,打出了精气神。
我军各自为战,以与阵地共存亡的决心,击溃敌军多次轮番冲击。87团团长杨德隆牺牲;85团3连一个排,除一名重伤员被群众掩护幸存外,其余大部牺牲。
当夜,我军转移至二线阵地,并与左邻中野1纵取得联系,严阵以待。十八军遭受重创,擅打滑头仗的胡琏不敢再进,干脆南退汝南城。
28军军史(1951年版)
上蔡阻击战,十纵以865人的伤亡代价,歼敌五千余人。豫东战役第一阶段,阻援毙伤敌9275人,俘782人,减去15军战史记载的中野九纵歼援敌730人,华野歼援敌9327人。
什么是战斗力?它不是数人头、论装备,而是具有连续作战、不怕牺牲的作风,机动灵活的战略战术,能打硬仗的本领,这才是最强大的战斗力。
三、痛歼区寿年
粟陈张于6月24日上报军委拟歼区寿年兵团计划,军委25日收报后当即同意作战部署。华野首长当天发布命令,一、四、六、中野十一纵组成突击集团,统一由叶飞指挥。
(《毛泽东军事年谱》651页)
6月26日,我军主动撤出开封,邱清泉以一个旅继续西进并于当日午后占领开封,主力尾随三、八纵南下,与区寿年兵团拉开了40公里的距离。
6月27日下午,粟陈张下达命令,当晚各部全线出击。
突击集团三个主力纵队附中野十一纵等部,与区寿年兵力之比约为2比1,按十大军事原则“每战集中绝对优势兵力(两倍、三倍、四倍,有时甚至是五倍或六倍于敌之兵力)”,刚好符合下限。
因此,首先要完成包围、分割,以利形成局部优势各个歼灭。楔入区寿年兵团进行穿插分割的任务,交给了在宿北、孟良崮等战役中多次担负该任务的一纵。尤其是廖政国1师,这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作为虎口夺食的一战,必须速战速决方能保持主动。为抓住战机,我军不待查明敌军具体部署,就边打边侦察,全线发动进攻。
28日拂晓,1师越过惠济河,击退整编72师连续三次的反冲击,查明了整75师与72师的结合部。同时,根据已查明的敌情,野指令各纵以龙王店为中心,向区兵团展开多路突击。
28日晚,1师2团、1团一前一后梯次展开,一夜之间连夺16个村庄,撕开了一条长近10公里、宽约2公里的口子,割裂了两个整编师的联系。
东西之敌拼命向我夹击,1团、2团背靠背与敌激战,牢牢控制住了突破口。至29日晨,我突击集团各路部队完成了对整75师各旅、团的分割。
至30日晚,新12旅全部、整75师6旅旅部及两个团被全歼,只有六纵16师杨拐一仗没打好,延至7月1日中午被全歼。至此,除铁佛寺的整编72师外,区寿年兵团部、整75师师部及16旅一个团守龙王店,16旅旅部及两个团分守榆厢铺、何旗屯。
关于杨拐战斗,《皮定均日记》注释编者写为7月6日解决,属于明显错误;有的军史大Ⅴ写“用了五昼夜”同样写错了。查24军军史、华野司令部的战役概述,实际为3昼夜。
(24军军史)
这一仗是在边打边侦察的特殊情况下打的,守敌为一个加强团(附山炮营)。由于是个40多户的小村子,主观上轻敌导致判断失误,打成了“添油战术”。直到皮定均副司令员亲临现场,共同研究战术,又增派了一个团并加强了炮火,最终取胜。
24军军史对这场战斗进行了总结,从部队的轻敌、蛮干,没有认识到运动战中速战速决的重要性,以及纵队领导应该承担责任。军史写道,“这是值得记取的一个重要教训。”
作为战功卓著的主力纵队,能这样有高度、有态度地写军史,是令人尊敬的。
瑕不掩瑜,六纵在睢杞战役中,打出了陈小楼、龙王店、何旗屯等好仗;黄百韬成建制被歼的三个团中,有两个团是六纵歼灭的;他们还俘虏了兵团司令区寿年、参谋长林曦祥及整编75师师长沈澄年、新21旅旅长李文密等蒋军将领,整个豫东战役歼敌1.3万余人。
正在战事发展顺利、区寿年兵团即将被全歼的关键时刻,由于山东兵团的失误,一个巨大的危机悄然降临。
四、黄百韬来了
6月30日午时,粟陈唐向军委报告,拟于7月1日晚总攻区寿年指挥部。然而次日军委复电,黄百韬来了。
黄百韬突入睢杞的原因,在粟裕、陈士榘、叶飞、张震、钟期光、江渭清等首长的回忆录中均未提及。《许世友回忆录》和三野战史提到了两个原因:兖州松围过早暴露打援意图,蒋介石命令整编25师西援。但是,这并不完全。
本来嘛,豫东、兖州都取得胜利,首长们回忆录不提黄百韬怎么来的,是一种基于团结的态度,这一点我们完全可以理解。但是,某些人在网上玩的毫无底线的拉踩功夫,确实让人看不下去。
上一篇文章发了以后,有些朋友对文中谈到山东兵团失误有不同看法,那么咱们就认真捋一捋。
既然是兖州松围过早,暴露“打援意图”,那么首先就应该有打援部署,才谈得上“暴露”。可是我们看到的是山东兵团主力远离兖州前线的“一字长蛇阵”。如果硬说这个是打援部署,恐怕没几个人相信。
(图为山东兵团截止到6月28日部署)
再说说军委对津浦路中段作战的方针。
5月29日电报,提到了“两兵团只作战略上之配合,不要企图作战役上之配合”,这是个完整的表述,不能吃半句,留半句。
战略配合的意图是什么?就是电报提到的“对于打通鲁中与鲁西南交通,对于有力配合粟部作战,均是有利的。”
结合上一篇文章提到几个时间节点指导方针的变化,最初粟裕部渡河,作战方针就是在鲁西南歼灭第五军。
可以明确看出,“打通鲁中与鲁西南交通”的目的,与“有力配合粟部作战”,是紧密相关的。
有朋友谈到山东兵团主力放在泰安至济南章丘一线是为了保卫解放区,不好意思,遍查资料,军委没这个指示。
还有人提到,电报中分三步走是四五个月完成的任务。看上去好像没错,但作战方针是随敌情我情变化的。
6月17日,开封战役打响,军委对山东兵团的指示很明确。
“攻击兖州,调动八十三师、二十五师来援,减轻敌对粟、张方面之压力。这是你们援助粟、张,使粟、张作战得手的最好方法。万万不可以此时去打七十七旅。待敌援兵到达兖州附近,你们即可停止攻击兖州,监视援敌,仍然不要去打七十七旅。”
攻击兖州是手段,目的是“调动八十三师、二十五师来援,减轻敌对粟、张方面之压力。”这一点应该不难理解。
作战方针变了,还抱着四五个月完成的任务不放,这种观点是不是算刻舟求剑了?
最后说说黄百韬是几时到滕县,又何时离开。
《兖州战役》第31页刊载了许谭刘于6月26日19时30分致军委、华东局、粟陈唐张的电报,第一段为报告敌情:
“敌二十五师迥日大部到达滕县,寝日已全部赶到,都已向北伸至北沙河。八十三师寝日可能赶到滕县,该敌可能沿铁路及其以西齐头并进。八十四师已退回济南附近。”
注:迥日即24日,寝日为26日。83师受邱清泉指挥,并没有来。
也就是说,整25师24日大部到达滕县,26日全部赶到,并且已经向北展开。这个敌情与凯申年谱对照,没什么问题。
老蒋给李玉堂电报说黄百韬25日抵达,与许谭刘报告的不但全部赶到,而且已经向北展开,可以印证。
只有一点说错了,围攻兖州的部队并没有九纵、十三纵。九纵结束龙山战斗后停留原地,这天是十三纵召开首届参谋工作会议的最后一天。
或曰:黄百韬是6月27日接到西援命令的。查了一下凯申年谱,他说的没错。
那么,军委7月1日通报粟裕等“二十五师29日开始车运”是怎么回事?
对照许谭刘26日报告的敌情,黄百韬部队业已向北展开,收拢、集结部队需要时间。
最后结论是,军委6月17日电报指示后,许谭主力按兵不动,黄百韬奉令西援,开始收拢部队后,方于6月28日18时发布命令南下。
这的确是一个不小的失着。
最后说一下,有网友对上一篇文章山东兵团排兵有不同意见,本文最后一部分作统一回复,欢迎友好交流,喷子勿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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