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则关于「禅茶一味」的禅门公案,流传甚广,说的是有两位僧人去向一位得道高僧求法。高僧问其中一人:「以前可来过这里?」待得到肯定答复,高僧便招呼他:「吃茶去。」接着又问另一人同样的问题,得到的是否定答复,高僧还是招呼他:「吃茶去。」院里的一个僧人觉得奇怪,就问高僧:「为什么来没来过都是吃茶去?」结果高僧再次回了他同样的三个字:「吃茶去。」
短短三个字,到底有何禅机,仁者见仁,倒是禅茶一味的说法,由此流传了开来。僧人向来有喝茶的传统,最初是为了提神。因为要长时间打坐,保持头正背直,很耗体力,所以打坐的时候会点上一枝香,烧完了就要休息一会儿,喝上几杯茶,消除疲劳。
这个习惯如此普及,以至于衍生出了一则关于达摩祖师的传说。相传他在嵩山少林寺面壁修行时,有一次因为实在太困了睁不开眼睛,就把眼皮割下来扔在了地上,不料那里竟然长出了一株茶树。后来僧人们坐禅时,每逢瞌睡,就会煮茶来喝。
出家人认为茶理跟佛理相通,后者主张人生在世就是苦,生老病死都是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也苦。茶也是苦的,但又有回甘,参禅是为了求得对苦的解脱,所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回头了,就有回甘。
所以喝茶也从最初的提神演变成了僧人们的一个修行方式,甚至成为每日的必修课业。早上起来,洗漱完毕,需要喝茶,午休之后、晚饭之后也要喝茶,打坐时还要喝茶,一天就是在喝茶中度过的。
寺院里设有专门的「茶堂」,西北角放一个「茶鼓」,僧人们集会喝茶时要敲茶鼓,敲几下,长击还是短击,还有专门的《百丈清规》来定规矩。「茶头」专门负责院内的烧水煮茶事务,「施茶僧」则负责为外来的香客提供茶水服务,因为唐朝时佛教影响力大盛,每逢初一、十五,善男信女们都会蜂拥而来拜佛,喝茶的习惯也就由寺庙传到了民间。
对于当代人来说,找个时间,泡上一壶好茶,慢慢地品,更多的意义是在于一种抽离,从种种烦恼或者快乐中抽离,不去想下个礼拜的项目还没完成,不去后悔昨天说错的一些话,不去肖想有一天功成名就,也不去忧愁将来老无所依——抛开这一切,不问过去,不谈将来,只专注于当下:烧开的水,紧实的条索,清亮的茶汤,盖碗口冒出的丝丝茶气,品一品,满口余香,万籁俱寂……这就是一种修行。
林夕曾借《再见二丁目》的歌词抒发自己的心声:「原来我非不快乐,只我一人未发觉。」而发觉是在什么时候呢?是周遭都安静的时候,是抛开过去执念的时候。街上的脚步和树木都静了,耿耿于怀、时常惦记着的过去也「萧索」了,不纠结,不热闹,沉下来细细体会,才发觉自己比想象中快乐。
专注当下的人比较快乐,因为生活中的烦恼是不会停的。总有未完成的事,未能弥补的遗憾,当执着于过去与未来时,唯一能把控的当下也就溜走了。
同样是一位得道高僧,有人问他:「禅师你还在修行吗?」「在修行的。」「怎么修?」「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那个人又问他:「世人也都是这样,跟你又有什么区别?」禅师回他:「有区别的,有些人该吃饭时不肯吃饭,百种须索;该睡觉时不肯睡觉,千般计较。」
所以喝茶是一种修行的方式,吃饭、睡觉也可以是,还可以是画画,练瑜伽,有人烦恼的时候时候就喜欢刷马桶,又或者是做饭。福建太姥山上白云寺的长净和尚则是用做茶来修行。
▲在太姥山顶晒青的长净和尚
僧人喝茶多,所以寺院都会自己种茶、做茶,白云寺将做茶的传统保留了下来。长净师傅做的是白茶,是所有茶类中制作工艺最为简单的,只需萎凋和干燥两个步骤。萎凋是要去除鲜叶中的水分,使叶子变得蔫软,可以采取自然吹风萎凋,或者用自然日光进行晒青。将新鲜的叶子摊匀、摊薄,然后放到自然通风处,或者阳光下晒,很简单。
但是因为完全倚赖于自然,所以也很难。现代的制茶工艺引入了很多新的技术,更利于掌控温度、湿度,不用完全靠天吃饭,也可以做出更好看的茶。不过长净师傅还保留着传统的做茶方法,顺其自然。
他晒青的时候,将茶叶摊开,就不再进行人工干预,在太姥山顶上,身边晾晒着茶叶,他就在一边坐禅,不去担心天气会不会突然变坏,会不会突然起风,茶会不会晒不好,自然的事情无法掌控,能做的就是回归自己的内心。
长净师傅 17 岁出家,跟着师傅做茶,刚开始还会追求茶香如何,茶汤的颜色怎么样,18 年过去,已经不看重这些色相,以前追求的种种都不重要,眼下有一杯清淡的茶,足矣。
凡事放下,吃茶去。
电影名:《茶,一片树叶的故事》
发行时间:2013 年
这套纪录片探索了世界的茶文化,其中第 1 集《土地和手掌的温度》则介绍了中国各地的做茶人,云南的普洱、西湖的龙井、福鼎的白茶……不同的茶人有着不同的信仰。点击图片可观看本集纪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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