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理解中国的政治经济,先得理解中国官僚体系;
想理解中国官僚体系,也先得理解人类社会的权力结构。
1
什么是权力?
一个相对精确的定义是:约束他人言行,以及驱使他人执行某些特定言行的能力。
和个人权利不同,权力必然是社会性的。鲁滨逊一个人在岛上,有毫不受限的个人权利,但没有任何社会权力。星期五来了,他才部分升级,成了“劳心者”。
虽然大多数的现代国家都宣称公民基本权利不容侵犯,但在某些极端情景中,个人权利还是会被限制,甚至被剥夺。比如农民,比如囚犯,比如乌克兰的俄罗斯族群,比如美国的孕妇……
所以,从另一个角度——与“社会契约论”完全相反的角度——来看,个人权利也未必是天生的,而是社会核心权力组织因为各种主观或客观的原因赋予公民,管不了,或懒得管的。
因而,也可以“暗黑”地说,根本没有天生人权这回事。
不过还是不妨中庸一番,把个人权利和社会权力的界限,算做各方妥协的产物。
2
权力是组成社会的必需品
一个人生存如鲁滨逊,自己花力气砍树,自己动脑筋盖房子,积累再多物资也没有交易对象,一切决策随心所欲,有没有权力,其实也无所谓。
但当星期五加入,这个小社会便有了两个人,在面对各类需要合作的生存选择时,便时常会有不同意见,因而需要一个决策机制。如果是两个动物,那便打一架;如果是两个财主,那便比资产;如果是两个“哲学家”,那便摆事实讲道理;如果是两个信徒,那便看谁吹得出更厉害的神……当然,如果两个信徒都十分虔诚,那就常常无法合作,只能打出个你死我活,或老死不相往来。
人是社会性动物,不是说说而已。假如不是许多人组成了各种各样的社会,就不会有语言和文字,也不会有科学和艺术,作为物种的智人,也就不可能膨胀到如今的人口规模,更不可能成为地球某种意义上的“主宰”。
随着人类社会的规模越发膨胀,从家庭、部落、宗族、种族、王国、国家,直到全球,群体决策的级别也就越来越多,类型越来越丰富,单一的决策者或者小规模决策群组无法应付,自然就形成了各种各样的决策体系。
小规模群体,或简单社会的决策机制,大体只有两种类型,一人一票,或者首领决策,也就是常说的“民主”和“独裁”。根据不同的“人”的定义,“票”的定义,能不能买票或强迫投票,用什么买票,怎么强迫投票……或者,怎么选出首领,首领的权力是否有界限,什么样的界限,以及他“自以为是”的程度,真实世界的决策机制,也就有各种各样介于民主和独裁之间的不同架构。
而为了保证各级别各类型的决策能够得到切实执行,各级别各类型的决策体系成员(或成员组织)便需要具备各级别各类型的权力,所以,通常,权力结构和决策体系是基本同构的。即使“三权分立”,其层级和分类也是同构的,很多节点也都基本重合。
也可以再一次“暗黑”地说,“三权分立”,只不过把说和做分开了而已。只说不做,或者只做不说,都是有很多好处的。可以偷懒,也很容易诿过于“执行不当”,或者“程序正义”。所以西方的议员们过得确实舒服,说话甚至决策都可以完全不负责任;黑人被打死了,人们也只会怪罪那些一线警察,很少追究立法者的伪善。西方的行政官员过得也不错,只要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步骤,杀多少人,捞多少钱,都可以“正大光明”。
3
获得和维持权力的要素
一男一女组成最小规模的社会——“家庭”,权力架构便自然出现。大多数的古代社会里,男的力气大,通常拥有更多资源,于是便成了父系社会;偶尔有些地方,女性拥有的各类型资源更多,也会形成母系社会。(资源可以有很多种,采集得到并易于保存的素食,相对稀缺和自主的性资源,以及养育子女得到的各类回馈)
现代社会自然更复杂一些。由于国家对暴力的垄断是社会稳定的基础,在家庭或小型组织层面,暴力是被严格禁止的。于是便会比较财富,也即:挣得多,话语权就大。此外,人类社会特别突出的一个权力要素,是智慧。这智慧不单是指逻辑说服能力,还包括艺术感染能力,和驯化养成能力。
比如,一个家庭里,父母打孩子,获得和维持权力的决定性要素是力量;不给吃饭不给零花钱,获得和维持权力的决定性要素是资源;摆事实讲道理,是逻辑说服能力;一哭二闹三上吊,是艺术感染能力;不断试探对方底线,不断培养对方某些习惯,不断谋求各种让步或承诺,是驯化养成能力……
再比如,在具备一定规模的社会里,掌控了军队、警察,或者黑社会,权力基础是暴力;掌控了大量粮食、能源或其它重要资源,权力基础是财富;到处演讲当“专家”,是逻辑说服能力;唱歌跳舞拍电影,是艺术感染能力;传教立学 PUA,是驯化养成能力……
当然,真实世界并不会这么纯粹单一。军阀可以掌控资源;贵族也可以掌控宗教;政府可以掌控教育;商人也可以掌控大学和媒体……
最终,经过数千年来的人类实践,现代人类社会的权力架构,大体能分成以下几个山头——比较大的,是军事、商人、宗教、官僚,次一级的,是贵族、科学、艺术、以及,黑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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