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上回我们讲到“反者道之动”和钟摆效应确保了逆向思维的有效性,但是钟摆总是来回摆动,怎样才能以恰当的行动抓住投资的好时机呢?
巴菲特:恰当的行动虽然是重要的,但是等待也是十分必要的。
老子:怎么理解?
巴菲特:这次,我们请小舍先介绍点案例吧。
小舍:没问题。
巴菲特先生在历次股灾中的表现最好地阐释了“等待”的重要性。
1973年1月到1974年10月,美国股市暴跌50%。由于早就判断美国股市估值过高,巴菲特在1969年9月就退出了股市,一直持有现金。出乎意料的是,虽然一年之后股市最低跌到68点,但又迅速反弹,并连续上涨两年多,1973年1月11日,S&P500指数最高达121点。之后股市开始暴跌。暴跌的时候,其他人纷纷不计成本地低价抛售。巴菲特却非常淡定,从容出手,大胆买入。他在接受《福布斯》的记者访问时说:“我觉得我就像一个非常好色的小伙子来到了女儿国。投资的时候到了。”巴菲特说起来轻巧,实际上这个股市调整的过程,他一等就是5年。
1987年的股灾来得快去得也快,从8月到10月暴跌36%,但由于跌得太快,以至于巴菲特没有抓住时机,他在1987年度致股东的信中坦承:“1987年10月,确实有几只股票跌到了让我们感兴趣的价位,不过还没有买到对组合具有影响意义的数量,它们就大幅反弹了。”
不过,巴菲特并不为错失这次调整感到懊丧,他请投资者放心,“市场先生将来一定会提供投资机会,而且一旦机会来临,我们十分愿意也有能力好好把握住机会。”
暴跌后的第二年,机会来了,巴菲特开始大量买入可口可乐,到1989年,两年内买入可口可乐10亿美元,1994年继续增持后总投资达到13亿美元。1997年底巴菲特持有可口可乐股票市值上涨到133亿美元,10年赚了10倍。
2000年的时候,美国科网泡沫破裂,从当年3月到2002年10月美国股市暴跌50%。但是巴菲特却并不急于抄底,因为他想买的很多股票还不便宜。直到2003年巴菲特才终于出手,买入中石油等股票。2005年更是大量买入,投入股市资金规模从2002年底的90亿猛增到160亿。
老子:看来做投资有时候需要点“守株待兔”的精神。不过我有点好奇,在股市暴跌的时候,你都在做什么?
小舍:关于这个我可以补充一下。1987年10月19日,股市暴跌,一天之内,道琼斯指数跌了508点,跌幅高达22.6%。一天之内巴菲特先生的财富损失了3.42亿美元,短短一周之内伯克希尔公司的股价就暴跌了25%。在暴跌那一天,巴菲特可能是整个美国唯一一个没有时时关注正在崩盘的股市的人——他的办公室里根本没有电脑。在暴跌的那一刻,巴菲特和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呆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看报纸、看上市公司的年报。
老子:巴菲特先生的确淡定。
巴菲特:谢谢赞赏。不过这确实是我的诀窍,“如果我们不能在自己有信心的范围内找到需要的,我们不会扩大范围。我们只会等待”。
老子:这也是一种无为的智慧。
巴菲特:或许吧,对我来说,“当没有合适的事情可做时,就什么也不做”。
老子:芒格先生,你也一样喜欢等待吗?
芒格:是的,“我们的投资规矩是等待好球的出现”。
“你需要的不是大量的行动,而是大量的耐心。你必须坚持原则,等到机会来临,你就用力去抓住它们。”
老子:等待的时候你会做什么?
芒格:“我们花很多时间思考。我的日程安排并不满,我们坐下来不停地思考。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更像学者而不是生意人。我的系统总是坐下来静静地思考几个小时。我不介意在很长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老子:听说股票交易是一种高度活跃的工作,安安静静地等待恐怕并不容易吧?
巴菲特:的确如此,“在华尔街,每五分钟就互相叫价一次,人们在你的鼻子底下买进卖出,想做到不为所动是很难的”。
老子:完全可以想象,人的天性总是喜欢多动多说,在我生活的那个时代就已经是这样,所以我说过一句话:“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巴菲特:没想到老先生在2500年前就有类似的感慨了,这倒出乎我的意料。不知能否详细解释一下?
老子:这两句话的原意是说,一个人如果说话太多,往往会使自己陷入困境,还不如保持虚静沉默,把话留在心里。今天听起来,与投资倒也有相通之处。
巴菲特:是的,股票市场充斥着多动症患者,我毫不客气地说过,“一个过度活跃的股票市场其实是企业的窃贼”。
老子:在我听起来,这涉及到如何处理动和静的关系,它们之间也是辩证的关系,它们互相依存、互相包含、互相转换,但是多数人都只知道动的好处,不知道静的好处。事实上,不知道静,往往是妄动。这是我2500年前就反问过的:“谁能像浑浊的水流一样停止流动,安静下来慢慢变得澄清?谁可以像草木那样保持长时的静寂,却萌动生机而不息?”
巴菲特:老先生竟直接说白话文了,不知在古文中是哪一句?
老子:啊哈!聊得高兴,竟忘了介绍原文,这句话原文是“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收于《道德经》第十五章。
巴菲特:老先生总能从大自然当中总结出哲学,的确高明。
老子:其实,你看看,连天地都是这样的。“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巴菲特:这又做何解释?
老子:这句话的意思是:“天地之间,岂不像个风箱一样吗?它空虚而不枯竭,越鼓动风就越多”。
巴菲特:所以,大自然之所以生生不息正是由于天地之间的虚静?
老子:是的,所谓“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也就是说,看那万物纷纷芸芸,各自返回它的本根。返回到它的本根就叫做清静,清静就叫做复归于生命。
巴菲特:看来老先生对虚静情有独钟。
老子:的确如此,我主张修为的根本之道便在于“致虚极,守静笃”。
巴菲特:怎么理解?
老子:追求修为之人要尽力使自己的心灵达到虚寂,最好虚寂到极点,保持自己的生活清静,而且不能三心二意,要坚持不变。
巴菲特:精彩!如果做投资能够做到这个境界,那么多动症一定会治愈很多,安静地等待也就不会太难。
老子:我讲的是一种理想状态,现实环境复杂得多,所以我很好奇,你和芒格先生有什么具体的方法使得自己在投资中做到安静等待?
巴菲特:在我看来,“任何刺激你瞎折腾的环境,都要远离。华尔街无疑就是这样的环境。”
老子:所以你远离华尔街,选择住在奥马哈这样的偏僻小镇?
巴菲特:可以这么说吧。“我回到奥马哈之后,每半年都去大城市一次。我每次都列一个清单,把自己要做的事写下来,比如要调研的公司等等。这些路费都没白花,该做完的事,做完了,我就回到奥马哈思考。”
老子:这正是我喜欢的生活状态,想当年我也喜欢躲在图书馆里,静静地思考。
巴菲特:同好,握手!
小舍小得:守静去躁是投资本义
天下大道,殊途同归,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最喜欢的一句话便是老子的“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他还将这句话挂在了书房。
之所以需要静,是因为外界充满了太多的躁。老子说,“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便是这个道理。尤其是现代社会,五色(颜色)、五音(声音)、五味(味道)已经发展为百色千色、百音千音、百味千味,处处都有“难得之货”(稀有的东西、奢侈品),人们既从中获得充分的便利与享受,也时时受着心性的诱惑与考验,一不小心便要迷失本性。
透过传记作家的笔,我们可以看到巴菲特和芒格很接近老子所说“致虚极,守静笃”的状态。巴菲特多数时候喜欢独自一人待在书房里,既没有顾问也没有随从。他坐在发黄的报纸和父亲的照片前,静静地享受爱默生式的恬静与孤独。几个小时静静地过去,连电话铃声都很少响起。
他最大限度地减少外界对他的干扰,办公室里竟不安装电脑。他的好友比尔·盖茨向他兜售电脑,他也不为所动。有人总结出“三不主义”来形容巴菲特的投资风格:不看大盘,不相信技术分析,不去做预测。他甚至开玩笑说,假如他在股市开盘期间常常溜去看电影的话,应该会赚得更多。
有意思的是,以短线交易成为20世纪初华尔街“抢钱小子”的杰西·李佛莫尔在累计输赢了几百万之后也曾经体会到同样的道理:“总是设法抢进抢出,对我来说是致命大患。”他在回忆录里写道,“我的想法从来都没有替我挣过大钱,总是坚持不动替我赚大钱,明白吗?是我坚持不动。”
另一位华尔街著名的投资者吉姆·罗杰斯则说:“我只管等,直到有钱躺在墙角。我所要做的全部就是走过去把它捡起来。”
投资家性格不同,行为各异,有的表述也不免有夸张之处,但是在克服多动症,保持虚静这一点上是相通的。
守静去躁,投资本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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