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繪宮廷風格美人圖
畫中女子明麗無匹,舉止嫺雅,偕兩兒席地而坐,夫君在外,留妻兒於家中各自消遣。右下小兒以竹籃籠罩雛鳥,目視竹籃上方盤踞之雄鷹,遙想隨父輩好友攜侍從遠行狩獵。另一稚兒倚母親裙擺而坐,一犬汪汪而吠,小兒按其背,以母親腰際錦玉流蘇戲之。其母衣飾雍容華麗,抱琵琶調度音準。地上置一銀盒,盒中有琴弦數卷。
本畫描繪情境令觀者聯想起西漢王昭君,以及其扣人心弦之事跡。王昭君乃中國古代四大美人之一,為人方正不阿,西漢元帝年間(公元前36年)進宮,帝使畫工為入宮佳麗作圖,佳麗皆賄畫工,昭君獨不與,畫工毛延壽或因而惡圖之,昭君未得元帝恩寵。其時有「漢匈和親」政策,漢朝與外族皇室結為姻親,以求邊境安寧。竟寧元年(公元前33年),匈奴呼韓邪單于來朝,求與漢室結親,眾公主皆不從,唯昭君自願求行。天子觀其畫像,遂賜昭君予呼韓邪。後召見方知畫工使詐,悔之莫及,王昭君出塞而去,毛延壽遭處決。相傳昭君北行出塞途中,飛雁從空中見其美貌,竟忘卻拍翼飛翔而紛紛墜地。
後人記載王昭君與北方「蠻夷」塞外生活,本畫所繪境物即為其中象徵代表。王昭君為呼韓邪育有兩兒,其子雖為漢人母親所生,實與中原無甚淵源,按胡俗居帳幕為家,立志效其父為善戰善獵之驍勇騎士。畫中人物衣飾半夷半漢,頭戴禦寒皮帽,帽上飾花翎顯其皇族身份。王昭君思憶中原故土,常奏琵琶排遣愁緒。
呼韓邪卒於公元前31年,王昭君求去,為繼元帝崩後上任之漢孝成皇帝(公元前33至37年在位)所拒。昭君遂從胡俗改嫁繼任之匈奴首領,為其生兒育女。有說當時漢朝與北方外族近半世紀均無重大衝突,乃仗王昭君之功,故漢人奉之為寧胡閼氏(閼氏即匈奴王妻)。中原與鄰國外族歷來矛盾不絕,昭君出塞即為其中極具代表性之故事,廣為後世傳頌,既在漢人統治之朝代流行,於外族統治中原全部或部份疆土期間亦甚膾炙人口。本畫繪於清初至清中期,為宮廷式畫作之佳例。
已故著名中國藝術史學家高居翰先生(JamesCahill,1926-2014)精研是類畫作,對清代「美人畫」研究貢獻良多,尤見於2013年加州伯克利展覽《紅妝麗影:中國清代美人圖》。此類畫作多描繪畫中美人之代表成就,大英博物館藏一立軸畫,畫中女子穿蟬紗薄袍坐於桌前,似於閱書後稍作歇息,傳為善繪美人圖之清宮畫師冷枚所作(《紅妝麗影:中國清代美人圖》,編號7)。另一例見於美國巴爾的摩WaltersArtMuseum(並無落款),畫中婦人身披多重錦袍,衣飾富麗,凝視鏡中倩影自賞(《紅妝麗影:中國清代美人圖》,編號21)。本畫作則彰顯畫中美人出眾琴藝與獨特衣飾,胡妝雅韻,雍容端麗。
此類畫作多描繪佳人獨處,或以僕從小兒或寵物為伴,彷似苦候良人,怨其辜負絕色才貌。本畫更另有一重意趣:王昭君出塞雖保當時漢代疆土安寧,明朝君主卻厭惡和親政策,滿清亦嚴禁皇室與漢人通婚。然則清胤禛皇子(後登基為雍正帝)卻命畫師私繪十二美女圖,近年方始首現北京故宮博物院。畫中背景陳設奢華富麗,繪漢族美女苦候滿洲皇子駕臨慰其深閨寂寥。或正因其時不容異族通婚,至令畫作視角意涵更為豐富,韻味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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