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王沂孙
泛孤艇,东皋过遍。尚记当日,绿荫门掩。屐齿莓阶,酒痕罗袖事何限?欲寻前迹,空惆怅,成秋苑。自约赏花人,别后总,风流云散。
水远。怎知流水外,却是乱山尤远。天涯梦短。想忘了,绮疏雕槛。望不尽,冉冉斜阳,抚乔木、年华将晚。但数点红英,犹识西园凄婉。
在宋代众多的词人中,王沂孙以擅长咏物而为人称道。此词为王词中少见的抒情之作。王沂孙在重返友人故园后,生发的对往事,不可再得的往事的留恋,及时光荏苒的迟暮之感。
全词诗眼在“水远。怎知流水外,却是乱山尤远。天涯梦短。想忘了,绮疏雕槛。”
这句,我们恍若想到了范文正公与欧阳文忠公的身影。
范仲淹的《苏幕遮》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欧阳修的《踏莎行》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范文正公与欧阳文忠公的高妙,就在于:通过想象,转换空间,随着空间的递变,诗人的情感也变深、变浓。
王词的魅力也在于此。
流水已远,乱山更远,更令人肝肠寸断的是,思念的人比乱山还远!
这种递进,让词人的痛楚也越来越汹涌,让我们情不自禁为他担心,他能承受得了这个打击吗?
不过,流水悠悠也罢,乱山逶迤也罢,都阻挡不了昔日的情谊,隔断不了彼此的思念。
王沂孙还是那样一往情深地属意着远隔天涯的友人,以至于他想自己的朋友是否遗忘了这山居。想忘了,绮疏雕槛。
望不尽,冉冉斜阳,抚乔木、年华将晚。若说前述描写抒情都是怀人,而这句就转为自怜了。
人生易老天难老。人生一瞬间。
如此短暂的人生,什么事物,才有永恒的价值,才能抵御时光的淘洗呢……
王沂孙没有回答,也不能回答。
他眼前,只有:数点红英,西园凄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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