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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至苏东坡,乃是一大转折!苏东坡“以诗为词”和“自成一家”的变革,既开拓了了词境,开创豪放词风,又极大地拓展了词的写作题材。苏东坡作词,无事不可叙、无物不可写、无意不可入!
他的词有日常交际,有闲居饮酒、有读书躬耕、有游猎怀古,甚至生活中戏谑调侃亦能入词。譬如他在杭州时判案,将判决书写成一首《踏莎行》,以诙谐之语寄寓劝诫哲理。其作词题材之广,可见一斑。
今天介绍的这两首《如梦令》便是苏东坡描绘生活中一件大俗之事的词:
如梦令·其一
序:元丰七年十二月十八日,浴泗州雍熙塔下,戏作如梦令阕。
水垢何曾相受,
细看两俱无有。
寄语揩背人,尽日劳君挥肘。
轻手,轻手,
居士本来无垢。
如梦令·其二
自净方能洗彼,
我自汗流呀气。
寄语澡浴人,且共肉身游戏。
但洗,但洗,
本为人间一切。
这两首《如梦令》所写之事乃是洗澡搓背的大俗之事,堪称古今绝无仅有的。但苏东坡以寥寥口语写就,却深含禅意,着实令人钦佩。
第一首是写搓背,北方的朋友应该都理解,南方的朋友们少有搓澡,怕是会懵懂一些。只因北方多有澡堂子,前去澡堂子洗澡,常会叫搓澡师傅使用搓澡巾将身上泥垢搓下,尤其是背部,因而称作搓澡或搓背。
苏东坡这首搓背词,先从污垢写起,说:水和污垢何曾在一起过,细细看两者都没有。佛家《心经》有言: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水”既是净,“垢”即是垢,水垢俱无,可见苏东坡颇得佛家“空相”之意。
末句“居士本来无垢”也深合禅意,仿佛自夸“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若再结合此时苏东坡乌台诗案后被贬黄州的背景,此句也似东坡自言清白之语!寥寥口语却蕴意深沉,着实不凡。
第二首则是呼唤搓背人一起来洗浴,“自净方能洗彼”意为自己洗干净了才能给我搓背洗净,又是一句深含禅意的绝妙之语:劝人行善者自身必先正,度人苦海者也需佛法精深。“但洗,但洗,本为人间一切”又有众生平等的妙理,亦可见苏东坡为人随和。
从词序中可知,两首《如梦令》是苏东坡戏谑之作,虽以平平口语道来,却意趣横生,妙理藏中,深合禅意。写澡浴搓背,古今绝无仅有,更何况将这大俗之事写的大雅大哲,也唯有苏东坡有此才情、有此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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