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去爷爷奶奶家玩,爷爷奶奶住的是四合院 ,粗鄙的叫骂声常常越过低矮的墙头传进来,再然后就是女人的尖声叫骂,和小孩子哭声。
邻居一家几乎一年四季都在吵架,女人做菜时少放盐,男人做生意收了一张假币。蠢,笨,傻这类词便从对方的嘴里冒了出来,双方都不甘示弱,越骂越难听,以至于最后婊子,娼妇,囊种都会出来。
有时候越演越烈,奶奶就会去劝一下。小时候好奇,便悄悄跟在奶奶后面,门打开地一刹那,透出了一屋子的慌乱和凄惨:一地的锅碗瓢盆,小孩坐在地上抱着他妈妈的腿,朝他爸哭喊着,让他不要再骂妈妈了。
上个月,我去看爷爷奶奶,聊着聊着,又传来了男人的叫骂声,想起了小时候的场景,不由地皱了皱眉头,这么多年了,还在骂么
谁料,奶奶叹了口气,说不是他,是他们家那小孩,小时候你见过的。结婚还不到半年,就开始摔锅摔碗的。平常看起来不错的人,哪只和他爸一个德行。如今这俩口子在闹离婚,女的可不如他妈一样能忍。
我有些愕然,那个最早哭着喊着不要爸爸骂妈妈的孩子,如今变成了他父亲的样子。
年幼时的我们,因为父母的某些行为而害怕、惶恐,乃至心中暗自发誓,以后决不成为他们这样的人,可当随时间流逝,我们的脸上浮现出了父母年轻时的样貌,举止和品性似乎也一起刻在了我们的身上,那些曾经被我们所恐惧的、唾弃的一个不少的出现在了身上。仿佛成了一种轮回的魔咒,透出一股宿命的论调。
杨浩鸥的《我和父亲的战争》曾一度引起热议。他在文中写道:“那时父亲打我,我像一只小鸡被他那双练过举重的长满肌肉疙瘩的胳膊加起来,被打得哭天喊地……父亲本着不打不成才得战略思想,问心无愧地殴打自己的儿子。”
杨浩鸥的父亲为此写了一篇文章,对自己的行为满是感慨和反省,而文中提到的一件事则令人唏嘘感慨,他在文中是这样写的:
我自己对自己说:“今后我有了子孙,一定珍爱善待,一定精心设计多套素质教育方案……”
可是,广州的儿子在一次电话中却这样斩钉截铁地说:“如果我有了儿子,决不给你们带!”
妻子问:“信不过我们?”
“隔代亲,不娇惯才怪。”
“那你咋教?”
“打呗,不打不成才。”我握着另一个听筒,愕然!
这种情形在很多人的身上都发生过。而常常事后想起,这样做的确不对,可有一种念头总是萦绕在心头:可我爸妈也就是这样过来的。
人们总是这样,将这些行为与爱捆绑在了一起,理智告诉自己不认同,可每当进入到了相同的情景里,却又是不由自主地用起了自己最讨厌的行为。
有次和朋友聊天,聊到这件事,她给我讲了她的故事。
朋友的母亲什么都好,可就喜欢唠叨,鸡毛蒜皮的事情也能说上一天,忘了把垃圾倒了,早上出门忘记关灯了,洗衣服的时候忘记把钱拿出来了,这些都是她妈妈最好的谈资。
每次母亲在家里嚷嚷时,她总看到父亲皱起了眉头,拿起包烟,去了阳台,一脸的克制。她母亲絮絮叨叨地还在说,回过头看到木然坐在阳台上抽着烟的父亲,气不打一处来:谁叫你在家里抽烟的,阳台上也不行,说了多少次了....
父亲终于按耐不住了,俩人便开始吵了起来。
他们在那里唾沫横飞,抽剩的半支烟被丢弃在花盆里,忽闪忽闪地烟头燃到了最后,他们的吵地也越来越high......
朋友说她发誓以后坚决不成为她妈一样的女人,因为这些小事,便弄得一地鸡毛。
后来的她交了男友,再后来又结了婚。有一天晚上,她疲惫地回到家,看到躺在床上玩ipad的老公,西服皱巴巴地蜷在椅子上,以及丢在地上的臭袜子,她再也忍不住了。
“咱们之前不是约法三章么,进门要换鞋,衣服不能乱丢尤其西服,脱了就要挂起来,旁边就是脏衣桶,把袜子放进去,能费多少事......”
话没说完,看到老公默默从床上起来,抓起手机,叼了一根烟,灰溜溜地跑去了阳台。
朋友径直追了上去,打算继续开导教育时,看到坐在阳台上的老公,将烟嘴递入口中深深一吸,吐出来烟气慢慢四散吗,她老公尽显疲惫。
她突然想到了小时候的情景,父亲躲在在阳台里,燃着的烟和吐出来的气都是一种抗议,一种逃避,而她现在站的位置是从前她母亲站的,曾经不屑于以说教的方式去改变一个男人的她,到头来还是成了她母亲的样子:一个总是弄得一地鸡毛的女人。
朋友叹了一口气,转进厨房去做饭,烧好菜后看到老公还在阳台发愣,摘下围裙拉开阳台的门,抱了抱老公,“出来吃饭吧,菜烧好了。”
她老公一愣,自此之后。她老公衣物从为未乱丢乱放。
朋友感慨道,我们常常把父母的相处模式自然而然地理解为了问题的解决方法,如果不从中不跳出来看问题,你永远不知道有多糟。
她说得很对,那个邻居家的小孩或许也是如此:父母就是这样过来的,他的婚姻也该这样走下去。尽管曾经的自己是有多厌恶,有多憎恨,可早已成了一种下意识。而常常也是这种原因,将最初的夫妻情分,温存恩爱消磨得遗失殆尽。
因为父母某一方的出轨,不再相信爱情,变得爱无能;因为母亲的强势变得待人尖酸刻薄或胆小怕事,这样的例子实在太多太多,因为幼时受的伤,把自己一层层地包裹起来,不想再出去,也不敢去尝试。
原生家庭一度成为热词,人们带着猎奇的求知欲想窥探其中奥秘。有人感叹因为原生家庭,让自己活成了如今这般模样,有人将怨气尽数撒向了已经年老的父母。而我们要认清的是:那些烙印在我们身上的印记,是我们需要去修行的功课。
我们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童年时的那份委屈,那份被伤害依然停留在那里,唯有鼓起勇气承认其存在,去接受那个曾经受伤的自己,伤口才会慢慢愈合,人生得到成全。
你在原生家庭里受过的伤,将会成为你往后对待他人的模样,无休止的怨恨和受伤,不如跳出来重新看一下自己的过往,这也是你打破家庭魔咒时,迈出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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