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新闻具备一切争议新闻的特点:即重要的地点上,发生奇特的事情,而这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大家都可以各执一端自成说法,并且谁也说服不了谁。根据以上规律,地点:清华,重要性自不待言;教学楼改名服装品牌名称,奇特性更不必说。而支持和反对方的道理,都是那么言之凿凿。支持方的理由,可以包括增强市场意识、与国际接轨、解放思想、拓展教育资源、摆脱校园的学究气和书生气等等等等;反对方也同样可以讲出如纯洁校园空气、保持校园的纯正学风、安守市场潮汐下最后的净土、为读书人保留最后的精神家园等等等等,同样的振振有词,同样的有理有节。此前,关于文学刊物要不要打广告,艺术团体要不要市场化和商业化,以及宝马富教授教训穷学生等新闻中,这样的争论,基本是以相同的体例和语调在进行。很显然,大家谁也没有说服谁。
那么,究竟该怎么看待这一个并不算新鲜事物的“新鲜事物呢”?若说以捐助公司及商业机构的名字命名,国内外早有先例,清华肯定不是最先吃螃蟹。而且,用一个原本并没有什么实际价值的教学楼名,换来一笔真金白银的捐助,也未尝不是一笔合算的生意。如果纯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讲,这也未尝不是一种效益最大化的运作。当然,反对者会质疑,见钱眼开,是什么样一种价值观?是不是只要一给钱,什么东西都可以在大学校园里横行?如果是那样的话,哪家厕所用品公司或生殖卫生器具厂家如果相中了图书馆或食堂,是不是也要如法炮制,搞出几个惊悚的楼名来?那样,叫大学校园的斯文何在?情何以堪?
这种推理,基本属于不按牌理的硬推,将问题极致化,以强调已方观点的正确。但问题在于,相关部门也并不是真能傻到脑壳被夹的境界,让这种周星星电影中的情节在现实中实现。因此,这种担心,只具玄幻价值,没有实际意义。那么,是不是这个问题就真没有可指摘之处吧?当然不是,最大的指摘之处就在于,我们当下的校园里,像教学楼命名这种“资源”是否有一个规范的管理程序,以及所获奖金透明的去向问题。换言之,就是高校开源挣钱本身没有问题,关键是看他们如何把钱花在刀刃上。在这一点上,中国的大学校,的确不是没有可指摘之处。
曾听到有人说过,中国教育真穷,穷到了大学不得不靠变着花样来搞钱的地步。搞产业化,把手伸向学生和家长的腰包;搞政策运作,把手伸向银行并制造呆账坏账风险;搞资本运作,把手伸向社会各种可能的人的腰包。如今,甚至连教学楼名也不肯放过。不管你圈钱也好,资本运作也好,但有一个问题——资金的运作和透明度,始终不理想。以至于许多学校,悄没声的东拉西扯已资不抵债N回了,但没有哪家银行或政府部门来破他的产清他的盘。网上流传的中国高校欠债排行榜,多的几十亿,少的几亿。中国的大学,真的需要那样大兴土木的巨型制作吗?中国大学的穷,究竟是一种真相,还是一种虚相?许多大学,大倒是做大了,而强却没有强起来,靠外力长出一身虚肉,自身造血机能严重不足,庞大的身躯不仅不能创造效益,反而成为一种消耗资源的负担。据不完全统计,我国公办高校贷款规模高达2000亿-2500亿元。几乎所有的高校都有贷款。有关人士指出,沉重的贷款压力,已使很多高校举步维艰,部分高校将因为债务问题而面临破产。然而,高校并没有放慢贷款的步伐,也更没有放慢想尽办法捞钱圈钱的脚步。
大学的兴旺,终究还是要靠出产品,而学校的产品,就是社会争需的各种人才以及由他们产生的技术成果。这些,需要的,不是靠大而无当甚至奢侈无度的大建筑物产生的,更不是靠把大楼的名字变着花样卖出去,或甚至搞出些广告位招租之类的名目挣些小钱来实现的。大学之大,在于有大学问,有大师,有大的胸怀和气魄,而这,恰是我们的大学所欠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