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略。
【端木持易见解】
(1)
北宋有个文学家,叫吕南公,博涉丰富,书无不读,但为文不喜欢陈言旧事,所以跟时代的兴趣不相符合。科考不中,遂退隐,天天浇菜园,写文章,借史笔以寓贬,以斧正义。那个菜园子,他叫“灌园”,自号灌园先生。我想,灌园,谐音官员。做不了官,就做菜园之官,亦一方之主也。
他写过一首诗,叫《夜拟李义山四更四点》,诗曰:“
四更四点露成霜,个里愁人暗断肠。
鼓角未喧闻鼻鼾,北风窗户月荒凉。”
这首诗表达了吕南公自己和李义山的处境有神似之处——北风窗户月荒凉。
李义山是谁呢?就是李商隐。李商隐是唐朝著名诗人,吕南公是宋朝文人,二人自然是没见过面的。但大约是吕南公读李义山的诗词文章,故有“夜拟”, 比拟一说。
吕南公为什么可以比拟李义山呢?
这也很有意思,因为李义山的经历,也很有意思,一生郁郁不得志,他死后,他的朋友崔珏哀悼他,写了一首诗,叫《哭李商隐》,诗曰:“
成纪星郎字义山,适归高壤抱长叹。
词林枝叶三春尽,学海波澜一夜干。
风雨已吹灯烛灭,姓名长在齿牙寒。
只应物外攀琪树,便著霓裳上绛坛。
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
鸟啼花落人何在,竹死桐枯凤不来。
良马足因无主踠,旧交心为绝弦哀。
九泉莫叹三光隔,又送文星入夜台。”
崔珏和李商隐,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但高山流水遇知音,那不是最高境界。吕南公隔代而神似,这大约才是更高的境界吧!
人与人比拟,倒也好说。人与物比拟,这就又上台阶了。譬如海棠比拟杨贵妃,或者用菊花来比拟故人。
当然,仅用人物来相互比拟,也还不算;更高级的是人事之道,也可以相互比拟,这就更高级一些了
人比人,人比物,物比人,世事比人,人比世事,这就说的全面一些了。总之,凡是神似的,皆可比拟。要是理解了这点儿,就能理解,天下之人、事、物,皆是相通的。
所以,李商隐的诗,很多人说难懂,那是因为你不会从抽象的角度来看,总想具体化,以为说的是某件事,某个人,那你就落套了。只有从抽象的、普遍的、真理的角度来看,你才能懂得那些诗,并不单是说的情感。红楼梦也是一样。它开首就说了,并不是一时一事一人,而是历朝历代万事万物百相众生的普遍真理。这才是红楼梦的本质。
那些只看到情情爱爱的人,真是门都没入呢!
(2)
“秋爽斋偶结海棠社,蘅芜苑夜拟菊花题”,诸位读了全回,再回首,标题是否理解了呢?
海棠社是否存在过?不重要了。
海棠诗是否存在过?不重要了。
咏海棠的人是否存在过?亦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什么呢?我们说过,重要的是宝玉、黛玉、宝钗、探春等,诸人在海棠社里复活了。海棠诗里有他们的魂魄;海棠花里有他们的魂魄;海棠社里有他们的魂魄。海棠花、海棠诗、海棠社,可以真的存在过,也可以是作者本人偶然的想象,这都不妨碍,通过这个结社,通过这个咏海棠活动,通过海棠诗的创造,作者让诸人再现出来,活灵活现的永留大观园之中。
为什么能够借海棠而复活?因为万物有魂,魂可相通。
为什么要通过结社而复活?因为人在这个世界上,当他的精神独立于自然世界之后,独立于他人之后,他就是孤独的。所以,他只有和其他人结社,寻找到共同的志趣,寻找到同道,寻找到共魂,他们才能志同一方,魂归一处,情同一体,分则孤独,合则同欢,他才再次融入到人的整体之中;为什么又要寄情于万物呢?道理也是一样的。因为人除了要回归他人,也要回归自然世界,他要同世界通魂共情,他才不会孤独。
总之,人从自然和他人中脱离,产生精神上的独立自主,亦需要寻找同道中人去共魂和与世间万物的同情共鸣。这就是一种回归。
从这一点上来说,就像“菊谱”的“忆访”一样,人也是轮回的。“忆访种对,供咏画问,簪影梦残”,实际上也是人的魂魄出世和入世的轮回。所谓出世,就是独立;所谓入世,就是合众。你过于入世,你就丧失了自己;当你真正出世,你又回忆着世界。
出世和入世,对立矛盾着。这是我们人类的悲剧。特别是当世界并不友好,世界变得残酷和冷漠的时候,这种对立感就更加强烈。我们渴望团结,渴望彼此温暖,渴望魂归一处,渴望彼此同情,彼此共魂。
但这样的共魂同情的世界,消失了。为什么消失了呢?因为我们并不是统治阶级,我们并不是世界的主人,我们不属于社会的“主流”,我们被统治,被抛弃,被驱赶,被放逐------。
于是,我们不得不出世。当出世的人多了,就像作者一样,越来越多的出世之人站在一起,那新的世界,也就诞生了。他们会有新的共魂,新的同情,新的归处了。
我常常想,人是因为什么而在一起的呢?
记得上大学的时候,看一部电视剧,叫《血色浪漫》,里面的李奎勇问钟跃民,“人是否有灵魂?”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钟跃民的心中。李奎勇去世以后,他仍然想了很久很久。
这个问题,在我的脑海里也想了很久很久。
后来渐渐明白了,问题不在于“人是否有灵魂”这个问题,真正的问题在于,什么叫做“灵魂”。
什么叫灵魂呢?
这个问题,我在读《为人民服务》的时候,得到了答案。“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我们还要和全国大多数人民走这一条路。”
灵魂,就是这个玩意儿。不过是一起走路,走一条相同的路,往一个方向走罢了。
走着走着,有人倒下了,这是肉体,这是身体,这是生命,这是自然规律,没办法的事情。但路还在,大家还在,方向还在,灵魂就还在,灵魂还没死,人类还没灭亡,人类前进的道路就还在,人类的解放事业就会不朽,为全人类的奋斗的灵魂就不会灭亡。
前赴而后继,接踵而递进。这大约就是历史的长河,灵魂的长歌,永恒的人类之光。
当你知道灵魂是什么玩意儿了,“人是否有灵魂”的问题,也就有了答案。你们说,是不是这样呢?
人一旦知道何为灵魂,就知道灵魂应该归于何处。人一旦知道魂归何处,人也就有了真正的归宿感。人也就不再犹豫彷徨,寂寞孤单,不再是孤魂野鬼了
而这一切,就需要从结社开始,从拟好菊花题开始。正如九十九年前,一群人来到南湖的小船上,读了一本小册子,唱了一首歌,从此有了一个共同的初心。
(3)
昨天我看了一个抖音视频,上面以曹操的口吻说:“哈哈哈哈,人生啊,多少的改变都是被迫属于无奈的,身边的失望已经够多的了,不要再对自己失望,世界很残酷,活的要有温度”,我看了很多遍,特别是“哈哈哈哈”四个字,让我感到很温暖,所以看了很多遍。
我是喜欢曹操的,他和教员一样,“活的有温度”。我想,大凡举大业,谋万世者,无不是温暖天下之人。
我希望诸位,就从“哈哈哈哈”四个字开始,先温暖自己,再温暖整个世界。要学会团结,学会结社,学会彼此温暖,别学曹雪芹,活在门盆魂痕昏的旧梦里,只会拿海棠诗来温暖自己,只会以菊的回忆来温暖自己,他太可怜了。常常忍不住为他掉泪。
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这很不好!估计他自己也不喜欢自己这样。所以他才借黛玉的嘴说:“我最不喜欢李义山的诗”了。
可是命运作弄,咋就沦落到李义山的地步了呢?
只想让大家哈哈的,咋就忍不住唠叨呢?不多说了。
这已是最啰嗦的一次总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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