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李纨命人好好跟着,-----省略部分见同期文章----,湘云道:“命他就做'访妙玉乞红梅’,岂不有趣?”众人听了,都说:“有趣!”
【端木持易见解】
停了一周,把中国四部经典戏曲剩余的三部——《牡丹亭》,《桃花扇》,《长生殿》终于给看完了,《西厢记》先前已经看过了,所以,整个补充材料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面我们继续红楼梦的解读。
为什么要去读这几部戏曲呢?因为我发现,红楼梦从这几部戏曲中吸收的东西非常多,我想不仅是红楼梦如此,就算是其他的文艺作品,也不可能不受这四部戏曲的影响。所以,非读这四部戏曲,不能对中国文艺有一个全面的认识。
拿“梅”来说,牡丹亭里面,主人翁就是柳梦梅,杜丽娘死了葬在梅花树下,那个游园的“园”后来也被改为“梅花庵”,也叫“梅花观”。梅花岭,就是大庾关上的梅花岭,说是柳梦梅作为柳宗元的后代,到了南方,必过梅花岭。实际上写的就是汤显祖自己的故事。杜丽娘的传说,就是在梅花岭附近的寺庙中听到的传说。整个牡丹亭,可以说,都是以梅花为中心来写的。
《桃花扇》里面也有个梅花岭,在扬州,是抗清民族英雄史可法的埋葬地。“数点梅花亡国泪;二分明月故臣心”说的就是他。《桃花扇》虽然主人翁是侯方域和李香君的故事,但实际上,也是那个时代的爱情的一个代表罢了。李香君是秦淮八艳之一,在秦淮八艳中,有这么几对是很知名的,一是陈子龙和柳如是,二是吴梅村和卞赛,三是龚鼎孳和顾横波,四是冒襄和董小宛,再来就是侯方域和李香君。所以,桃花扇不能仅仅具体化,而应该扩展来看。就拿吴梅村和卞赛来说,也非常有意思。有人说红楼梦的作者就是吴梅村,这个还待考证。但的确有一些他们的影子,这是不争的事实,或者说,红楼梦有明末清初亡国之人的集体悲痛,这是毫无争议的。《桃花扇》里面有卞赛,也叫卞玉京,她向吴梅村表达爱意,可是吴梅村一开始没接受她。她一辈子爱着吴梅村,直到去世。当然,她后来四处飘零,嫁人后又离开,出道为姑,有个名医大德之人叫郑钦谕欣赏她的才华,同情她的遭遇,为她筑有别馆,并悉心为她疗养。卞赛感念老医生的厚爱,刺舌滴血,历时三年,倾心为他写出一本《法华经》。你看妙玉的别馆,是不是具有现实基础呢?吴梅村后来祭奠她,写过一首长诗《过锦树林玉京道人墓并序》,谁没有深情,写得出那么长的诗?你们慢慢品。
《长生殿》里面有个梅妃,梅妃喜梅,气节若梅,后被杨贵妃排挤,赶出长安,发配到洛阳上阳宫,形同囚禁。再后来,安史之乱时,唐明皇没有带上她,她被乱兵所杀,唐明皇返回长安,想到她,派人最终在温泉池边梅树底下,找到了梅妃尸体,外面用锦褥裹着,上面堆着差不多三尺厚的土。察看梅妃身上肋下有刀痕。唐玄宗放声大哭,以妃礼改葬。又命人在她的墓地四周种满各种梅树,并亲手为她写下祭文。想想梅妃的待遇,再看看妙玉,是不是也很像梅妃?
《西厢记》里面有没有写梅呢?也有。张生和崔莺莺是在春天认识的。有一天张生感慨:“现在是又见梅花开,别离以来倏忽半载,这半年的青春白白虚度了也”。不仅有梅花,还有梅花笺。据说最早造彩色信纸的就是一生酷爱红色,她常常穿着红色的衣裳的唐朝女诗人薛涛。张生就曾哀叹过:“驿路漫长,又碰不到一个梅花信使。孤身离家三千里,一臼归心十二时”。总之,也是有梅花的。
阅读这些经典著作,大家可以看到,梅花、梅树、梅妃、梅村、梅岭、梅精、梅观、梅庵、美人或者霉人,它们都具有了梅的丰富内涵。对于我们理解红楼梦都具有特别好的助益。
就拿美女耸肩瓶插梅花这件事儿来说,《牡丹亭》里面写到“想起小姐生前爱花而亡,今日折得残梅,安在净瓶供养。”“瓶儿净,春冻阳。残梅半枝红蜡装。小姐呵!你香梦与谁行?精神忒孤往!”“〔众〕老师兄,你说净瓶象什么,残梅象什么?〔净〕这瓶儿空象,世界包藏,身似残梅样,有水无根,尚作余香想。〔众〕小姐,你受此供呵,教你肌骨凉,魂魄香。肯回阳,再往这梅花帐?”
你们看,为什么要有插花?实际上是想它的“余香”。国家亡了,想它的好。人亡了,想她的美。人心就是这么奇怪,活着的时候不知道珍惜,死了却总是每每想起它来。“吟红梅”,不就是回想她吗?不就是“念念不忘”吗?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或许这就是人们保留美好事物的办法,精神永存不就是在于人们的口口相传,心心响应吗?
不过,我还是希望,大家要好好珍惜那些美好的事物,美好的品格,纯真的岁月!如果他们被现实所摧毁了,我也希望,你们把它给念回来,让他们还魂,长生,永驻在到处是梅(美)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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