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然在人行道上思绪徘徊,点了支烟沉思了一会,又大步往前走,走了一段,突然又停了下来往回走,再思索,再往前……他从没有如此纠结和对自己失望。街道挂着喜庆的红灯笼,今天是年三十,街上的人早早就在家里准备过年丰盛的晚餐,一家人团聚欢乐,街上的人行道反而显得冷冷清清。
入狱七年,毅然有点接受不了世界变化这么大,他不知道父母是否对这个儿子的的所作所为失望透顶?他也不知道妻子是否已嫁给他人了?女儿是否还认得他?又或者是他是否还认得出当初只有5岁的女儿?七年前,他因强奸杀人罪入狱,再也没有见过家人。回家的路那么艰难,在人行道上失落了好久的男人,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往家的方向走去,把冷清与绝望的人行道抛在了后面。
门没有锁,他轻轻地推开了家门,父母举起的筷子停止了,母亲最终忍不住哭了,父亲一声不发把筷子扔回桌面上。今天过年,可是桌面上只有一碟豆腐和青菜,还有几个馒头,毅然看着内心不是滋味,内疚地叫了一声爸妈,妈妈抹泪招呼他过来吃饭。一顿饭下来,大家都沉默无声,吃得甚是艰难。
饭后,母亲再郑重地问了当年犯罪的事是不是他干的,毅然沉静地说“不是”。母亲开始悲痛大哭,断断续续地讲了这些年的世道变迁,“女儿寄托在她外婆家,我们两老有病,下楼都下不了,一好点拄拐仗下楼到就监狱门外,想看看你,但是一次都不让进去,托人送进去过衣服和食物……阿梅(毅然妻子)一直不相信你是那种人,这些年来一直上访,用光了所有的钱财,家里也被人威胁恐吓过‘不许再上访’,越是这样,阿梅越坚信你是冤枉的,所以她跑遍了所有可以联系的熟人,也在一点一点搜集证明你清白的证据,一级一级上访,她相信你,这些年吃了很多很多的苦,我和你爸帮不了她,真没用”!“半年前,案件终于有眉目了,阿梅更忙了,后来终于证明了你的清白,那一天,她瘫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今天晚上她就回到县里的火车站”。
毅然听到这一句,冲了出家门,跑去火车站接妻子回家。在无人的人行道上,强忍的泪水终于肆意地宣泄,当年屈打成招,7年狱中生活,7年与家人分离,7年让父母为此白了头发,7年让妻子颠沛流离,7年让女儿没有父母的呵护与关爱……这7年,他除了十几万的补偿,连一句道歉都得不到,他狠狠地用脚躲了几下地,痛哭,仰天盘问,世道良心何在?
火车呼啸的声音传来,他知道新的生活会重新开始。妻子拉着破烂的行李出来,头发凌乱,面容沧桑,他喊了一声“阿梅”。妻子愕然,继而撞进他的怀里嚎啕大哭,这些年的委屈都化作泪水,过了很久很久,他捧起妻子皮肤粗糙的脸,擦了一下她的泪水说,“阿梅,你以后有我,我再也不会让你受苦受委屈”。阿梅捂脸使劲地点点头。
车站的钟滑到凌晨的时间,新的一年了,毅然拉着阿梅的手走回家里,一家人团聚,千言万语说不出,只有一起重新举筷庆祝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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