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后
作者:贠靖 诵读:刘忠燕
立秋后,天气由热转凉,昼夜也有了温差。在民间有一候凉风至,二候白露生,三候寒蝉鸣之说。
清晨起来,站立在窗口,阵阵凉风扑面袭来,我能感觉到夏天的闷热已渐渐远去。墙角的向日葵上、艾草叶上挂满了露水,窗棂上也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院子里的池塘边,荷叶下的蛙在咕咕咕地鼓噪,叶片泛黄的栾树上蝉鸣时断时续,夹杂着一阵高过一阵的蛐蛐的欢叫,似乎在宣告着暑热将要过去,秋天正迈着轻盈的步子悄无声息地来了。
我仰起脸,目之所及,天高云淡。湛蓝的天空中,一对对燕雀鸣叫着飞过,将丝丝凉爽抛撒了下来。尽管天气依然燥热,但走进阴凉里去,习习凉风拂过,犹如淙淙泉水从心头流过,心底顿生一股凉意。
在陕西关中平原,这个季节,已打开一帧帧丰收的图画。徐徐秋风吹过,一面山坡好似打翻了调色板,一层黄、一层绿的在眼前铺展。红红的苹果压弯了枝头,沉甸甸的玉米摇晃着脑袋露出金灿灿的笑脸,黄橙橙的谷子则掀开层层金色的波浪,令人不由得陶醉起来,耳边似乎回荡起唐代诗人顾夐的诗句:“漠漠秋云澹,红藕香侵槛。”
在关中农村,也有晒秋、啃秋、贴秋膘的习俗。入了秋家家户户的屋檐前就挂满了一串串红的辣椒、绿的豇豆,黄的玉米,空气里满是花香的味道,果蔬的味道。
在这秋的韵致里,我仿佛看到了母亲在田间忙碌的身影,看到她正抬起衣袖擦拭着额头上闪烁的汗珠。
回到屋,母亲手里捧着一颗刚出锅的玉米棒子,笑吟吟递给我:“快尝尝,嫩不嫩。”我大口大口地啃着,嘴里说着:“真香!”一回首,母亲已舀了一碗香喷喷的母鸡汤,上边撒着红的枸杞,白的莲子,绿的芫荽。瞅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母亲在围裙上揩着手指,脸上溢满了甜甜的笑:“别急,慢点,慢点,管保叫你喝个够!”
下雨了,雨,星星点点落下来,渐次稠密起来,千丝万缕地从空中飘洒下来,天地间霎时就白茫茫一片,水天一色了。
“风吹一片叶,万物已惊秋。”雨丝落在树梢上、屋檐上,发出唰唰的声音,溅起一朵朵细小的浪花。雨声中,燥热的日子一下子安静了,心也跟着静下来,耳边就只听得唰唰的雨声了。
细密的,飘飘洒洒的雨丝如拂动的手指,又如飘动的纱帘,滤去了空气中的尘埃,眼前的楼房屋舍一点点清晰起来,花坛里的月季如刚出浴的美人,梨花带雨般舒展着腰肢,在风中轻轻地抖动。
我一直以为,立秋是一定要下一场雨的,否则就算不上真正的秋天的到来。只有在这绵绵细雨中,才能体味到秋的静美,秋的深邃。
一茬秋雨,一层薄凉。我伸出手去,雨滴落在手背上、胳膊上凉凉的,一直沁到骨子里去,一股凉爽就从心底里漫上来,顿觉浑身清爽。
秋天,静坐窗前,一定要偷得浮生半日闲,一杯花茶,慢慢地品味,静静地感受岁月的安然,时光的静好。或者给自己放一次假,卸下罩在灵魂上的铠甲,到乡下去,到田野里去,什么也不去想,闭上眼,深深地呼吸,嗅嗅阳光的味道,花的味道,果实的味道,听听风的细语,鸟的嬉戏,蝉的鸣唱,让灵魂彻底的放松下来。
不知从那扇窗户里,传出一曲婉转的琴声,我的心弦一动,瞥了一眼楼下的街上,有人打着雨伞在急匆匆地行走,有人手挽着手在雨中款款漫步。红的、黄的、蓝的、绿的雨伞汇在一起又散开了去,似一只只七彩的贝壳,被潮水冲了出去。
我收起千丝万缕的思绪,急匆匆地朝楼下走去。
雨依旧唰唰地下着,秋雨中,我静静地站在路口上,望着眼前移动的雨伞渐渐迷离起来,朦胧起来,一任雨水飘落在脸上,手臂上,一点点地流淌下来。眼前竟又浮现出家乡的秋景来,浮现出母亲忙碌的身影,甜甜的笑脸。
我仿佛就站在家乡秋天的什字路口,脚步不知该迈向何处。
一对年轻的男女打着雨伞,说说笑笑地从我身旁走过去,我回过神来,抖了抖身上的雨水,转身上了楼。
雨声中,我低头收拾着行囊,妻子过来问:“你这是要去哪儿呀?”我说:“回家,我想回家看看。”
走到门口我又停住了,妻子问:“你怎么了?”我喃喃道:“娘不在了,家里早没人了,我到哪里去?”
我看到妻子眼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动,我抬手摸了一下脸颊,也湿漉漉的了。
贠靖,陕西省作协会员,曾在《莽原》《短篇小说》《小小说月报》《新作家》《报刊荟萃》《秦都》《阳光报》《人民邮电报》《西北信息报》等报刊发表小说、散文数百篇。
刘忠燕,国家一级配音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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