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来,在韦小宝身上,有奴气、也有霸气、有痞气、也有忠义,有玩世不恭,也有忠孝两全,有贪婪钱色,也有舍财取义。这不正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梦里说实话的写照吗。在这里还是用金庸先生的语录,来诠释几百年前韦小宝和几百年后的现代人吧:
●《鹿鼎记》所写的生活是我完全不熟悉的,妓院、皇宫、朝廷、荒岛……人物也是我完全不熟悉的,韦小宝这样的市井小流氓,我一生之中从来没有遇到过半个。扬州我从来没到过。我是将观察到、体验到的许许多多人的性格,主要是中国人的性格,融在韦小宝身上了。他性格的主要特征是适应环境,讲义气。
●韦小宝自小在妓院中生长,妓院是最不注重道德的地方;后来进了皇宫,皇宫又是一个最不讲道德的地方。在教养上,他是一个文明社会中的野蛮人。为了求生存和取得胜利,对于他没有什么是不可做的,偷抢拐骗,吹牛拍马,什么都干。做这些坏事,做来心安理得之至。
●韦小宝生活在中国人的社会中,即使是市井和皇宫中的野蛮人,他也要交朋友,自然而然会接受中国社会中所公认的道德。尤其是,他加入天地会后,接受了中国江湖人物的道德观念。不过这些道德规范与士大夫、读书人所信奉的那一套不同。
●士大夫懂的道德很多,做的很少。江湖人物信奉的道德极少,但只要信奉,通常不敢违反。江湖上唯一重视的道德是义气,“义气”两字,从春秋战国以来,任何在社会上做事的人没有一个敢忽视。中国社会中另一项普遍受重视的是情,人情的情。
●善于适应环境,在生存竞争上是优点,在道德上可以是善的,也可以是恶的。就韦小宝而言,他大多数行动决不值得赞扬,不过在清初那样的社会中,这种行动对他很有利。
●中国的社会风气一直不能令人十分满意,与中国人太讲人情义气有直接关连。拉关系、裙带风、不重才能而重亲谊故乡、走后门、不讲公德、枉法舞弊、隐瞒亲友的过失……合理的人情义气固然要讲,不合理的损害公益的人情义气也讲,结果是一团乌烟瘴气。在这种环境中“韦小宝作风” 还是少一点为妙。
●韦小宝并不是感情深切的人。《鹿鼎记》并不是一部重情的书。其中所写的比较特殊的感情,是康熙与韦小宝之间君臣的情谊,既有矛盾冲突、又有情谊友爱的复杂感情。这在别的小说中似乎没有人写过。
●韦小宝的身上有许多中国人普遍的优点与缺点,但韦小宝当然并不是中国人的典型。民族性是一种广泛的观念,而韦小宝是独特的、具有个性的一个人。
●事实上,我写《鹿鼎记》写了五分之一,便已把韦小宝这小家伙当作了好朋友,多所纵容,颇加袒护,中国人重情不重理的坏习气发作了。
无论是古代的韦小宝,还是近现代的阿Q,一个城市混混、一个农村的混混,一个成就过,一个画过圈,但他们的人生轨迹和诡计,不正是古代人、现代人、世界人的言行举止和所思所想吗。那些经典的语录,在特定的环境和背景下谁又能回避哪。
●今天大家就赌他个落花流水!
●怎么说我们现在也是同坐一条船,同舟共挤嘛!如果不齐心,不就掉到海里了,对不对?
●屎可忍,尿不可忍!
●大家同坐一条船,所谓富贵又团圆!
●可不能跟皇上说不怕马屁的就是有本事的,那岂不是砸了自己的饭碗?
●妈妈的儿子打老子
●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我总算被儿子打了,现在的世界真不像样……”
●这是你的?你能叫得他答应你么
无论是古代的韦小宝,还是近现代的阿Q,一个城市混混、一个农村的混混,一个成就过,一个画过圈,但他们的人生轨迹和诡计,不正是古代人、现代人言行举止的可爱、可悲、可喜、可憎和所思所想吗。谁又能回避哪。谁又说自己没有过特鲁法儿金诺、韦小宝和奥楚蔑洛夫的经历哪。
好在鹿鼎公韦小宝有腻味的时候,他在破败灰烬中的船头与坐在金銮殿中的康熙,以小桂子和小玄子之间的心灵对话,诉说着死去的童年和检讨着现时的自我。
我们有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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