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岸边说六朝249)
刘裕一到建康,身边涌来了无数人,七嘴八舌地说:快带着我们跑吧,京城守不住啊。
刘裕冷冷地看着他们,说:准备迎敌。
绝望“半仙”服毒自尽
为什么还没有看到敌人影子,建康就乱了呢?因为“八婆”实在太多了。他们是从西边逃回来的,一个比一个说得绘声绘色:我亲眼看到的,卢循的战船有100多里,几十万人啊。
建康的守军史书上记载是几千人,实际人数可能不止,大致在万人左右。这点家当只能当炮灰啊。
更惨的是,一个“大师”站出来了,似乎画龙点睛,让传言变得更加活灵活现,在京城里飞来飞去。他的外号叫“半仙”,就是最早参加起义的高级领导人之一孟昶。
他享誉全国,因为一张嘴特别灵。
刘裕要征南燕,其他人都扔砖头,他捧上鲜花,吐了两个字:必胜;何无忌、刘毅出战,其他人都点赞,就他唱衰,吐了两个字:必败。
他实在太灵了,成了整个京城的精神支柱。大伙们都跑到他面前,恳请大师再张金口。
大师掐指一算:刘裕必败。
周围一片惊呼之声,纷纷跑回家,收拾行李准备逃走。
刘裕孤零零地坐在朝堂,正焦头烂额,一封奏折递上来了:建议朝廷放弃建康,迁都江北。
后面签名的有一长串,排前两位的是“革命元老”:孟昶、诸葛长民。
刘裕对左右说:通知大家来开会。
重要的文臣武将都被请来了,刘裕第一个发言:现在外面很乱,不少人都说要迁都,我直截了当地回答你们:不行。离开建康,就会土崩瓦解;逃到江北,也是苟延残喘。现在只有一条路:血战到底。如果成功,普天同庆;如果失败,我就死在宗庙门前,也完成了我长久以来以身许国的愿望。
他一说完,不等其他人废话,宣布“军委扩大会议”到此结束。
孟昶回到家,垂头丧气,越想越悲痛,对家人说:当初刘裕要北伐,只有我赞同,以至于卢循叛乱,我是国家的罪人啊。
失声痛哭,随后,一个人回到房间喝毒药自尽。
卢循错失了进攻机会
刘裕没有时间参加他的丧事,他站在石头城看着西边。一望无际的船舰铺满了江面,卢循的大部队已经到了秦淮河入长江的交汇处。
刘裕说:如果敌人进攻新亭(今南京城南),我们只有暂时后退,建康前途难料,危在旦夕;如果敌人停在长江中的蔡洲,那他们就是死路一条。
刚说完,江上的战船动了起来,直奔新亭,刘裕脸色大变。正要下令全军撤退,船队走了一半,突然调转方向,移向蔡洲。
刘裕一头雾水,连呼老天保佑。
原来,两大“教主”卢循和徐道覆正吵得不可开交。
徐道覆是破釜沉舟型,说:我们人多势众,从新亭登岸,焚烧船只,抛弃余粮,以示有来无回,必能成功。
卢循是四平八稳型,说:我们还没有进攻,孟昶就吓得自杀了。据我来看,建康几天内必自乱。现在出击,他们肯定会拼命,我们第一次如果有闪失,影响士气,欲速则不达,所以再耐心等等。
徐道覆再次苦劝:再过几天,建康的人心就定了,怎么可能内乱?你如果不去,我带自己的人单独进攻。
说完命令船队驶向新亭,卢循很不高兴,说:以前都听你的,你就不能听我一次,究竟谁做主?
徐道覆长叹一声:我终究被卢公耽误啊,我们就要败了。如果我能为一个英雄效力,何愁天下不能平定呢?
只好和卢循回头到蔡洲,从此仰望天空,期待着天鹅自己掉下来,不费力就能尝到美美的鲜味。
过了10多天,经过全城老百姓的加班加点,建康的防御工事完成,北伐的军队也全部赶回,刘裕的腰杆子终于挺起来了。他整编了1000名投降的鲜卑士兵,让他们穿着炫目的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上,在江边上巡逻。
卢循士兵多是水军,看到这支像外国人一样的“特种兵”,心里都发怵。
又过了几天,建康没传出什么重大新闻,卢循大梦初醒,向徐道覆道歉:姐夫,还是你说得对。
徐道覆安慰说:现在还来得及,我们派一支弱兵坐船北上白石垒(今狮子山附近),假装从北面进攻建康。主力弃船登岸,掩藏在建康城南的丛林里面,只要看到刘裕的大军北上,就立即从城南发起总攻。
刘裕一生只会骗人,这次也被人骗了一次。留下参军沈林子、徐赤特带着不足千人防守秦淮河,自己带兵北上。
但他即使上当,也多长了个心眼,丢下了一句话:只许守不许攻。
沈林子的父亲沈穆夫曾经做过孙恩的参军,孙恩败亡后,沈穆夫被处死。沈林子和几个兄弟躲在深山中,后来投降了刘裕。他和哥哥沈田子都将成威震天下的猛将。
沈林子看出苗头不对,说:这是敌人的一计吧。
刘裕说:秦淮河南岸的栅栏十分牢固,有你在,我放心。
刘裕大军一动,城南丛林里成千上万的人冲了出来,徐赤特有点二五,不听沈林子劝阻,鲁莽出击,被打得丢盔弃甲。沈林子搜集残兵败将,拼命抵抗,1000名鲜卑巡逻兵恰巧赶到。“教徒”们被这群怪物吓到了,暂时后撤。
刘裕刚到白石垒,暗叫一声“上当了”,掉头返回。到了石头城,他下令:大家别赶了,原地休息。
随后让士兵们吃饱喝足,脱下铠甲,好好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大早,养足精神的晋军赶到秦淮河,刘裕先诛杀徐赤特。随后发起猛攻,徐道覆抵挡不住,退回到船上。
11年的叛乱被平定
双方进入“冷战”期,过了一个多月,南方军吃穿都成了问题,卢循、徐道覆在经历了苦痛挣扎后,达成一致意见:走吧,走吧。
船队撤往江州,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刘裕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把沈林子的哥哥沈田子喊到身边,说:你现在带3000水军,沿海路南下,去进攻广州。
大伙都不明白,是不是胜利把他头脑子烧坏了。海路遥远不说,风浪又大,中途说不准葬身海底喂鱼了。都问:你不能脱离主战场啊,现在人就少,怎么还能再分兵呢?况且干嘛去打广州?
刘裕说:今年年底,我肯定击败卢循,他们会逃回老家广州,你的任务就是在年底前拿下广州,切断后路,彻底消灭他们。
随后刘裕亲自带兵西上,半年时间,卢循一路溃败,毫无还手之力。到了年底,带着少数人马逃往南方,却发现大本营被人端了,躲进了山林中。
到了第二年,也就是411年6月,徐道覆战死。卢循中箭,身边只剩一两千人,自知无力回天。他先把妻子和十几个儿子全部毒死,然后把10多个小妾喊来,问:你们谁愿意随我而死?
多数人说:鸟雀尚且偷生,一起去死,实在很难了。
少数人说:大人尚且要死,我肯定也不会活。
卢循把“多数人”全部毒死,然后投水自尽。自此,持续了11年之久的孙恩、卢循之变,彻底硝烟消去。
刘裕忙着打扫战场,完成收尾工作时,有个手下悄悄跑过来说:庐山上的那个人和卢循来往密切,千万不能饶了他。
刘裕哈哈大笑,说:你不懂,我可崇拜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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