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企事业单位时兴职工教育。阿智他们单位也顺应潮流,办起了短期技术培训班,教育对象为中青年职工,以青工为主,每天从工作时间里抽出两个小时上课。
阿智的任务是组织讲课。他联络了几位青年工程技术人员备课、讲课。授课内容包括:机械制图、公差与配合、金属工艺与热处理、公差与测量技术、工艺定位以及工厂常用数学知识等等。阿智不仅负责组织,还担任其中两门课程的教学。
他们的教室选择了位于办公楼顶层的会议室。当时正是改革开放初期,单位也搞开放,就把顶层的几间房子租给了外单位——一家个体的小公司。
这家公司的老板是一个年轻人,雇员也是一群青年男女。老板个子不高、精瘦,不过大大的眼睛配上清瘦的面庞还是挺精神的。他姓李,按他的年龄和身材来说,人们应该叫他小李老板、或者直呼小李就行了,可是不少人却叫他“大李”。
起初,阿智对“大李”这个称呼有些莫名其妙:因为按照单位的惯例,只有那些大个子的青年才配在姓前搭一个大字,这个小个子怎么也“大”了?
阿智跟“大李”不熟,仅是认识而已,还从来没有交谈过。
这一天,该着阿智讲制图课了。学员不是太多,就二、三十个人,连会议室的一半儿座位都坐不满。阿智讲了一会儿课,就发现又陆陆续续地进来了一些青年,全是“大李”公司的兵。
阿智心想:“谁来听课都行,年轻人学点儿知识肯定是件好事儿。”所以,他也就没有在意,继续讲课。后来,他发现“大李”也进来了,坐在最后面的一个座位上。
等到下了课,阿智正在收拾教材、教具时,“大李”走了过来打招呼,并对阿智说:“我想请你给我们公司的员工讲课。”
“讲什么?”阿智好奇地问道。
“就讲你们开的这些课。我想在半年时间内,将我的员工们都培养到大学毕业的水平。咱们配合一下,薪水好商量。”“大李”信心满满地说着。
“当真?”阿智有些怀疑他是在开玩笑,便问了一句。
“真的,每天上两个小时的课就行。”“大李”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乖乖!这个“大李”,他的思维之奇、口气之大,真是远远超过常人哪!试想:每天两个小时,即使算上星期天,半年时间也不过三百多个小时,竟然想把一群青年培养到大学毕业的水平,那教者与学者将分别是多么高明的老师和一群神童呀?!
“对不起,我做不到!我既没有那个水平,也没有那些时间,因为我的工作很忙。”阿智笑了笑,谢绝了“大李”的“聘请”。
这次跟“大李”交谈了以后,阿智终于明白了:“大李”者,非大李,乃“大梨” 也 !是借用了京津一带的一句方言——称呼喜吹牛皮者。
“大梨”一词,阿智虽然早就听说过,爱吹牛的倒也见过几个,只不过,以前见过的那些爱吹牛的,似乎都够不上“大梨”的级别。直到现在,他才头一次体会到了“大梨”的“份量”有多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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