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孝宗年间,有个名叫焦三举的世家子弟,去都城探望生病的叔父。在都城逗留几日后,独自租了一条小船,走水路回家。
这一天,老天忽然变了脸,刮起了狂风,下起了暴雨。整个天空灰蒙蒙的,能见度很低。焦三举吩咐船家慢行,船家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摇着橹,逆风而行。
这时,岸上突然传来呼喊声,听不太真切,也看不清人影。不过,听声音,比较焦急。焦三举好心,让船家划船靠岸,原来岸边站着一个人,要求搭载。
那是一个老汉,脸上的皱纹像一道道沟壑一样,佝偻着身躯,浑身的衣衫被大雨淋透。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牛皮信封,举着信封说道:“我是一名信差,要到某村送信。因为天降大雨,道路泥泞难行,站在路边等了好久,没有车马路过,恰好看见你们的船只,故此呼喊,搭个顺路船。”
某村就在前面,大约五十多里水路,确实顺路。焦三举答应下来,让船家搭上船板,那人上了船。焦三举拿出干净衣服让那人换了,那人把淋湿的衣服拧干,晾晒在船舱里。忙完后,两人坐下叙话。
那人自称姓车,北方人氏,来到南方当差。问他在哪里当差,他却支支吾吾地不肯说。焦三举也自报家门,称呼老汉为车叔。到了晚上,船只泊在一处河湾里。船夫生火造饭,饭菜熟后,摆放在船头的小桌上,焦三举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几样熟食和一坛酒,款待车老汉。
当初租船时,焦三举和船夫讲好了的,船夫负责烧火做饭,钱财由焦三举给。所以说,这些饭菜酒食,都是焦三举出的钱。车老汉非常感谢,连声说打扰了,三个人一起吃喝起来。
酒足饭饱之后,焦三举邀请车老汉一起睡在船舱里。焦三举本想和车老汉说一会话,哪知道车老汉刚躺下,就响起了鼾声。望着枕边的牛皮信封,焦三举不由得暗自沉思起来,车老汉不肯说在哪里当差,似乎有隐情,也不知牛皮信封里,到底装的什么信函?信函里说了什么?
越想越按捺不住好奇心,焦三举索性坐起来,伸手去拿信封。刚伸出一半,他又缩回了手,这样做实在不妥,要是被车老汉发现,岂不脸上无光?焦三举躺下身,天快亮时,终于入睡了。
第二天上午,船只行驶到某村附近。车老汉让船只靠岸,他要送信到村里去。临走时,车老汉叮嘱焦三举说:“我去去就来,耽搁的时间不长。牛皮信封放在船上,你一定要答应我,不可偷看。”焦三举忙不迭地答应下来,车老汉才跳上岸,到村里去了。
车老汉前脚刚走,焦三举就看着牛皮信封,心里在不住地纠结,看还是不看?最终理智占了上风,他决定不看,转身出了船舱,站在船头望向村里。
这时,村子里忽然响起了呼天抢地的哭声,似乎有人刚刚过世了。焦三举心里咯噔一下,怀疑车老汉来路不正,火速钻进船舱里,拿起信封,抽出信函。不看则已,一看大吃一惊,上面是一个花名册,里面竟然也有他的名字,以及详细住址。而此村的刘某某的名字,已经用朱笔画了勾。再过两个人,就是他焦三举了。
焦三举失魂落魄,想不到自己这么年轻,才三十多岁,竟然要与世长辞了。他连花名册也懒得塞进信封里,坐在船舱里发呆。
过了不久,车老汉回到船上,一看到花名册,便什么都明白了。他沉着脸,责怪焦三举不该偷看。焦三举扑通跪在他的面前,苦苦哀求,恳请车老汉指点一条明路。
车老汉叹口气说道:“我只是阴间的一名勾魂使者,奉令行事,哪有办法可想?”焦三举跪着不肯起来,一个劲地哀求。过了好久,车老汉问道:“你可曾记得,得罪过什么人?”
焦三举想了想,说道:“我平常没有做过什么恶事,只有一件,强占了邻村荣呈树的十几亩田,荣呈树上吊而死。不过,这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车老汉点头说道:“正是他在阴司将你告了,阴司已经准了状纸,命我来勾取你的魂魄,当堂审讯宣判,你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焦三举哭着说:“这可如何是好?我上有父母,下有妻儿,如果我死了,他们怎么办?”车老汉想了想,说道:“承蒙你搭载,又承蒙你盛情款待,我今天暂且放过你,给你半年时间,你要想办法让荣呈树撤诉。”说完,转身下船走了。
焦三举急匆匆地回家,把自己关在屋里苦思冥想,怎样才能让荣呈树撤诉呢?想了三天三夜,终于让他想出一个办法,那就是化干戈为玉帛。
自从荣呈树死后,荣家失去了田地,无以为生,老婆孩子靠给财主家打短工度日,日子过得苦不堪言。焦三举打着赤膊,背着荆棘来到荣家,痛哭流涕地表示悔恨,称自己当初涉世不深,太过年轻,做事欠思量。如今想起当初的糊涂事,肠子都悔青了,故此负荆请罪,请求荣家宽恕。
为了表示诚意,焦三举不但把十几亩田退还给荣家,还赠送了十几亩良田,以及白银一百两,并且到荣呈树的坟上哭祭一番。荣家受宠若惊,当即表示原谅焦三举。
过了几天,焦三举带着礼品去探望荣家,荣家设宴款待。饮酒间,焦三举再一次眼含热泪地表示歉意,并且收荣呈树的儿子为干儿子,两家结成干亲。荣呈树的儿子当即行了跪拜之礼,改口叫焦三举为干爹。
又过了几天,焦三举把干儿子接到家里,与家人见面,设宴款待。临走时,送给干儿子两匹绢布,一石大米以及一头耕牛,情真意切,令人感动。
大约半个月后的晚上,焦三举忽然梦见荣呈树,对他说:“既然你诚心悔改,待我家人不错,我就撤诉了,你好自为之吧。”
焦三举醒来后,再也睡不着,不由得心潮起伏,感慨万千。正所谓善恶有报,真是不假,纵使逃过了阳间的惩罚,却逃不掉阴间的惩罚,天道是公正的。好在他及时悔改,终于保得一条性命。
车老汉再也没有出现过。半年很快过去,焦三举安然无恙。自此后,他开始做善事,为自己,也为后人,积一点阴德。
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世上万般事,都能找到最好的解决办法,千万不要意气用事,结下难解的冤仇。本故事采用了阴间的元素,在于借事喻理,劝人为善,与封建迷信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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