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天宝年间,县令禄开山正在衙门里闲坐,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吵嚷声,紧跟着大鼓响了起来,有人来打官司了。禄开山来到大堂上,喝令差役们传唤击鼓者上堂。
击鼓者是一名年轻的猎人,姓晁,状告匡财主说话不算数,少给了他一百两银子。原来,匡财主身体有病,长期吃药,收效甚微。前不久,来了一名游医,留下一副药方,叮嘱用新鲜的熊胆做药引,三副药下去,保证病愈。
匡财主便找到晁猎户,约定猎获一只活狗熊,给他二百两银子,剖腹取新鲜的熊胆。晁猎户便带着几名弟兄,设下圈套,日夜守在山沟里,昨晚终于猎获一只活狗熊。他们当场做了一个木笼子,把狗熊关在木笼子里,抬到了匡财主的家里。
没想到,匡财主出尔反尔,竟然只给了一百两银子。晁猎户气愤不过,让弟兄们守着木笼子,以免匡财主偷着杀了狗熊,请人写了一纸诉状,风风火火地赶到县衙里,击鼓告状。
禄开山掷下一只令签,喝令差役们速速传唤匡财主。差役们刚走了几步,禄开山又将他们唤回,叮嘱他们顺便把狗熊弄到县衙里来。差役们走后,禄开山便下令休堂。
到了下午,匡财主来了,狗熊也被抬来了。禄开山重新开堂,审理案件。他传唤匡财主到大堂上,喝问他为何少给了一百两银子?匡财主大声抱屈,说道:“县太爷为我做主,我当初和晁猎户约定,送来一只完整的狗熊,赏银二百两。可是,他送来的狗熊,少了一只耳朵,因此扣了一百两银子。”
禄开山传令把狗熊抬到大堂上,走近一看,果然少了右耳。他转头问晁猎户,“你有什么话说?”晁猎户说道:“匡财主这是扯横皮,当初只是说要一只活的狗熊,并没有'完整’这一说。那一只耳朵,是在捕捉时扯掉的,并非有意而为。再说了,狗熊少了右耳,也不影响取熊胆啊。”
匡财主还想狡辩,禄开山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了。他围着木笼子转了起来,看着狗熊头上的血迹,心里产生了怜悯之情。想了想,他回到大堂上,宣判起来。
禄开山一拍惊堂木,斥责匡财主听信游医的胡言,意欲伤害狗熊,剖腹取胆,手段极其残忍,着实可恶。晁猎户为了钱财,伤害狗熊,缺少仁心。猎杀动物以此为生没错,但是送给匡财主剖腹取胆,就是帮凶了。如今宣判如下,将狗熊没收,放归山林,匡财主和晁猎户各自回去,不许有争议。
禄开山只想救下狗熊,胡乱宣判后,将匡财主和晁猎户轰出大堂。他吩咐差役将狗熊抬到后院,请来郎中医治。待到狗熊伤好后,便将它放归山林。
匡财主丢了一百两银子,狗熊也没有得到,心中十分气恼,便修书一封,派人送给女婿。他的女婿在吏部做官,收到岳父的书信后,寻了一个差错,将禄开山的县令之职罢免,削职为民,永不录用。
吏部的文书到达后,禄开山淡然一笑,交付了官印,带着家眷,回老家去了。他过着田园生活,平时督促儿子读书,闲暇时抚琴绘画,倒也安逸。
转眼间,儿子禄进取年满十八岁了,禄开山夫妇张罗着给儿子完了婚,娶妻马氏。马氏非常贤惠,督促丈夫苦读,孝敬公公婆婆,深得禄开山夫妇的喜爱。
第二年,马氏怀了身孕。十月期满,早早地请来稳婆,准备接生。但是,马氏的肚子,迟迟不见生产的迹象。
到了晚上,禄开山在书房里坐等消息,忽然困意来袭,趴在书案上睡了过去,这时,一只狗熊走进来,对他说:“承蒙老先生当初放我归山,因此丢了官职。你的恩情我永远铭记在心,无以为报。如今我的寿数已尽,特地来投胎,当你的孙子。”
禄开山忙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我虽然对你有恩,但是并不需要你来报恩。世上有许多人,为了报恩,委屈自己,让恩情成为压在头上的一座大山,实在是不该。施恩者不图报,受恩者没有压力,这才是人间真理。”
狗熊大笑着说:“先生真乃心胸坦荡之人,施恩不图报,品格高尚。但是,知恩图报,是人类的传统美德,我虽然属于兽类,这个道理还是懂的。你放心,我纯属于自愿,没有半点委屈。你为我丢了县令之职,我还你一个刺史之职,为你脸上争光。”说完,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产房里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刺透夜空,分外响亮。丫环急忙跑来报喜,是个小少爷。禄开山心内高兴不已,当即取名禄还恩。
禄还恩聪明伶俐,读书比他父亲强了许多。他父亲禄进取止步于举人,后来放弃了科举之梦。禄还恩二十岁便中了进士,分配到一个大县里担任县令。因为政声卓著,后来官至刺史。
禄开山五十岁那一年,偶感伤寒,一病不起。禄还恩当了刺史的消息传来,他躺在病床上,回想起往事,感慨万千,不由得老泪纵横。他拖着病躯,挣扎着起来,让儿子端来文房四宝,伏案记录下这件事,告诫后人,要多行善事。
写完最后一个字,禄开山长舒一口气,开心地笑了。过了一会,他合上双眼,安详地与世长辞。这个故事流传了下来,让许多人听了以后,禁不住陷入沉思中。
做人要有一颗感恩的心。人生在世,都在不知不觉地获得恩惠,有大自然的,有父母和家人的,有亲朋好友的,也有社会的。当然,有许多恩情是还不了的,但是,却不能没有一颗感恩的心,至少不能忘怀。本故事采用了动物报恩的情节,在于借事喻理,劝人为善,与封建迷信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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