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对美国政治结果的观察与认识,通常只限于诸如三权分立、民主选举、总统制这些一般性的概念。最有权力的人,在联邦一级自然被认为是行政部门的首脑也就是总统,在州一级则是州长。
然而,总统和州长都是有任期限制的。自宪法第二十二条修正案通过以来,美国总统最多只能当两届,也就是八年。州长的任期限制各州法律不一样,有两届的,也有三届的。我所在的弗吉尼亚州的情况比较特殊,本州宪法规定州长只能当一任,无论做得多出色,四年后都必须下台。所以州长们经常会将这个职位作为政治跳板,任满之后去竞选联邦参议员或者到其它政府及私营部门里任职。相形之下,这里的议员却没有任期的限制(联邦的议员也没有)。许多人在议会里一呆就是十年甚至二十年,将权力的各种门道都摸得精通。他们的职位看上去虽然不那么显赫,但是在政治中却能起举足轻重的作用。
比如本州下院的共和党籍议长威廉•豪威尔,律师出身,来自于中部一个不大的城市。自1988年被选入议会之后,选举从来没有失败过,甚至从来没有过具竞争力的对手。2009年,他在头九个月里就为自己募到了一百五十多万美元,他的民主党对手一分钱也没有募到,倒是有个绿党的候选人找来了三千美元,仅够印制一些材料和招牌。除了自己手头资金充足之外,他还掌握着数百万的共和党议会竞选资金,专门用来支持那些他中意的候选人。而联邦一级的政治人物,大多数也是从这些地方候选人出身的。
选民中听说过豪威尔议长的名字的人很少。弗吉尼亚州七百二十万人,平均划分为一百个选区,每个选区人口七万两千。而在人口中,已经登记有资格投票的选民通常只有三至五万。除了未满十八岁的儿童与青少年没有资格投票之外,还有许多人根本就不去进行登记。即便已经登记的选民,在地区选举时投票率也不高。所以,给豪威尔议长投票的选民只有不到两万人。可是这两万张选票却让豪威尔议长在多年里成为本州最有势力的政治人物。
在州政府的立法与行政部门中,下议院掌握着政府的拨款与预算。有关预算的议案由议员提出,经由各个委员会——比如交通委员会、教育委员会等等——内部讨论后作出决定,再由整个议会三读通过。委员会的主席由多数党的资深议员来担任,议长则掌握着立法的整个议事日程。这一设计与联邦一级的国会基本类似。
这样的制度有利于农村,不利于城市;有利于现任议员,不利于挑战对手。农村的人口相对稳定,流动较少,那里选出来的人在本地都有很深的根基,经常能够多次连选连任。城市人口流动大,选民成分会经常发生变化,议员的更迭也相对频繁。这样,乡村的议员能够获得资深资格并在各个委员会里担任要职的机会也就更多。而现任议员能够通过立法为自己的选区争得利益,从而占据了选举的优势。
上述情况不仅在州一级如此,在联邦一级也如此。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美国政治中有一批来自偏远地区的政治人物——比如当年怀俄明州的众议员、后来的副总统切尼——能够对政治有如此深远影响的原因。
地方选举是美国政治的杠杆。美国通过选举上去的重要政治人物,基本上都必须先走地方政治这一关。可以说,不了解地方选举,就无法真正明白美国的权力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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