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重庆系列之二:
带小院的商品房
作者:孔方
早安重庆。前天,一位住在山东临沂的朋友发信息说:“刚才去种地了的!”然后给我发来那块土地的艳照,显然有刚浇过水的印记。那块土地,就像一只放大了的脚印,镶嵌在荒草种,四周是排水沟。显然这块土地很小,既不像在院子里,也不像在楼顶上,她是我朋友从荒地上开出来的。她自豪地解释。看着那张照片,我给朋友点了个赞。动动手指头而已。随机我们聊起了房价,和带小院的房子。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说起这个话题,都显得很兴奋。
早安重庆。据说,目前有超过60% 的中国人住在城镇中。也就是说,这些人都住在商品房里。中国大地上,有了商品房和这个概念,还不到40年的光景。那个时候,住在城镇里的人,叫城镇居民,社会地位比农村居民高很多。有了商品房以后,很多的农村人就逐渐变成了城镇居民,他们从农村迁移到城镇,过上了从前梦寐以求的生活。如果把这个过程用一套专业术语来套,就是他们被洗白了!不再被称为泥腿子了,不再被鄙视为大老粗,呵呵,当然他们也不再有任何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
早安重庆。问题是,这些人从土地上离开,住进了商品房,而他们的家当,实际上只有使用权,而且是有年限的。这个话题扯起来没有完,贫道不想费口舌。
早安重庆。随着城镇的发展,越来越多的人涌进城镇,越来越广的土地被钢筋水泥玷污,越来越宽广的良田、湿地、森林、草场……竖起了高高的塔吊。山,不劳愚公移,自有开发商日以继夜地挖土填坑……土地,不需农民耕种,连同土地上的附着物,房子啊、树木啊、飞禽走兽啊……统统化为尘灰,飘散到天空,随着季风或水蒸气飘逸,成了灰霾。
早安重庆。商品房,开发,招商引资,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同义词。
早安重庆。从土地上离开,走进城镇的人们,比在土地上居住时干净了很多,他们讨厌灰尘,尤其讨厌泥土。进门就得换拖鞋。地板每天得拖很多道,像镜子一样明亮。这种环境,比起先前在农村,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可是,恰恰在这时候,他们开始渴望有一块土地,渴望南瓜秧、丝瓜架,渴望这摘扁豆,摘辣椒……虽然进了城,住进了商品房,有了马桶,但他们自身,仍然是泥土地里生长出来的红高粱、土豆、麦子……当他们迎面走来,你仍然可以凭直觉判断出他们的身份;假如他们开口说话,那种泥土的天然芬芳,就从话音里弥漫开来……他们内心,仍然是与泥土亲近;放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牵这他,一头系在泥土里。这些人,一定有过一段岁月,就算抓一把泥土放进嘴巴,也能咽得下去!
早安重庆。这些人普遍年龄50岁左右,全部超过40岁。他们奋斗了30多年,几乎把所有的资产都押在了房产上。他们换了房,从小房子换到大房子,从没有花园换到有花园的房子;有的住在带小院的房子里;有的住着别墅。他们对花园的要求绝不是种上鲜花,而是种菜。他们有了种菜的小花园。可是他们现在住的房子,价格比进城那阵高了十倍不止。
早安重庆。也有住在带花园的房子里,却不喜欢种地的。这些人不多。他们一提到种菜这事,就觉得颇烦无趣——也难怪,他们从来就没有接触过泥土。他们的童年,普遍是不分黍稷,不辨禾麦。
早安重庆。只有从泥土路上走出农村,扎根进城镇的人,才对有一块巴掌大的土地兴趣浓厚。比方我的朋友,比方我。而这些渴望这泥土的人,被从泥土里撕扯而出,带着血淋林的伤痕。一块巴掌大的土地,或许在就是一剂良药,疗治他们的伤痛!那无比疼痛,以及来自泥土的屈辱和苦难!
早安重庆。从泥土里拔身而出的红高粱、土豆、麦子们,他们的下一代不再亲近泥土。这些从来没有在泥土里玩耍过、滚过、哭泣过的孩子,是真正的城里人!他们成了父辈童年时最渴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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