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杨广登基以后,靠着修建长城、军事行动、和亲和亲自北巡等手段,降服了突厥,实现了多年都不曾有过的边境稳定,这也是杨广引以为傲的一大功绩。
但是高句丽一直没有臣服。
高句丽和今天的朝鲜、韩国的版图并不完全重合。在杨广的时代,高句丽占据的是今天朝鲜半岛北部,和我国辽宁省、吉林省的一部分。所以,征伐高句丽并不是要占领朝鲜半岛全境,而是要平定中国的东北一带,这和东北边境的稳定有着莫大的关系。
我们今天习惯认为朝鲜和韩国是个自古独立国家。但是在杨广的时代并非如此。高句丽的前身是汉武帝在朝鲜半岛所建立的“汉四郡”。从汉朝到西晋,这里都在中原王朝的影响甚至直接统治下。在隋唐时代的中国人看来,高句丽所占的大部分领土原本就是中原王朝的一部分,在法理上是可以被统一的。这也是为什么之后的唐太宗、唐高宗虽然深刻反省过隋朝灭亡的教训,还是要接二连三的征伐高句丽,因为他们觉得统一高句丽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在魏晋南北朝的时候,高句丽趁着中原分裂,占领了很多原本属于中原王朝的郡县,甚至有蚕食隋朝的野心。在杨坚时代,高句丽率先入侵隋朝领土,杨坚勃然大怒,组织30万大军分水陆两路征伐高句丽。结果两路都遇到了天灾:陆军遇到大雨,粮草短缺,又流行瘟疫。水军遇到大风,翻了很多船。最后杨坚只能退兵,而且伤亡惨重,“死者什八九”。
这事对隋朝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而且就在杨广亲自到北方和突厥通好的时候,高句丽竟然偷偷派使者和突厥通好。这种行为是对隋朝赤裸裸的挑衅。
杨广此时正是意气风发,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无所不能的千古一帝。他已经荡平了国内外所有的反对势力,面对高句丽的挑衅,怎么可能忍耐的了?
一是为了东北地区的长久稳定,一是因为被挑衅带来的愤怒,杨广决定要用占绝对优势的军队荡平高句丽。他组织了上百万的大军,而且还要御驾亲征。
打胜仗不是杨广的目的,他要把这次战争当做一场国力的展示。中国北边和西北地区这些年来之所以能免于征战,是因为周边国家臣服于隋朝强大的军事力量。杨广想把这场东征高句丽的战争当成另一个炫耀武力的机会。他在亲征队伍里特意带上了周边国家的使者,杨广想要让这些使者亲眼见见忤逆大隋朝的小国是什么下场,从这点来说,有一点带着小弟去揍小学生来耀武扬威的感觉。
杨广的想法原则上是不错的,问题是得有能力实现才可以。上百万的大军给国家带来了沉重的负担,所征用的民力在隋朝历史上创下了新的记录。当时的全国的经济已经被压榨得到极限,又恰逢东征高句丽的大后方山东地区遭受大水,在这种情况下杨广还要执意进行百万人的行军,百姓更是苦不堪言,已经有不少百姓逃脱苦役,成为“盗贼”。
更要命的是,杨广被之前的功绩冲昏了头脑,认为这场战争只靠自己的指挥就能轻松获胜。杨广不给参战的将领下放权力,反而反复告诫诸将这是一场“以德服人”的战争,一旦高句丽投降,就不能再进攻,否则以“贪功”论处。高句丽军得知了杨广的弱智命令,于是反复诈降。每次一打不过了,就大喊“投降!”隋军主将只好暂停攻击,派人请示杨广,等到杨广的命令来了,高句丽这边也缓过劲来了,继续开打。
因为杨广的愚蠢,这变成了一场高句丽当方面想暂停就可以随时暂停的战争。这战争还怎么打呢?
辽东天气寒冷,道路泥泞,后勤补给非常困难。杨广带的军队过多,补给成了他的弱点。高句丽军扬长避短,和隋军打起消耗战,利用焦土、诈降、诈败等等战术拖延时间。时间一久,隋军的补给跟不上,士兵饥困交加,士气萎靡。终于,隋军接二连三的失败累积成了大溃败。隋军仓皇撤退,士兵伤亡了九成,损失物资不计其数。
杨广这一跤摔的有点狠。他原本是想在各国使者面前谈笑风生,结果却来个迎面打脸。回到洛阳之后,杨广躲在后宫里闭门不出,数天以后,他走出皇宫,下令第二年要再次东征。
无疑,这是一个最坏的决定。
第一次东征已经把全国百姓推过了忍耐的临界线,已经有不少百姓造反。杨广却恼羞成怒地不管不顾,一面命人镇压叛乱,一面继续规模更大的第二次东征。这次他学乖了一些,不再有“诸将不得贪功”的可笑命令,但就在马上要攻克高句丽的时候,国内突然传来消息,杨玄感在江南造反了。
和农民暴乱不同,杨广听到这个消息后非常震惊,“帝大惧”。这是因为,杨玄感是杨素的儿子。杨素可是在杨广夺嫡中立下过汗马功劳,是货真价实的关陇贵族。对于杨广来说,关陇贵族的叛乱和百姓暴动的性质完全不一样,于是他立刻下令停止对高丽的战争,回师平叛。
虽然军队走到一半的时候,杨玄感已经被剿灭了。但杨玄感的反叛,标志着隋朝门阀贵族中的异议分子已经敢于和杨广公开决裂。杨玄感虽然伏诛,但全国的局势已经无法挽回。果然此后各地叛乱不减反增,局势一天比一天差。
但是让人无语的是,杨广为了找回面子,竟然又组织了第三次东征。这时的高句丽也到了极限,见到大兵到来,终于上表请降。杨广见到降表,终于挽回了面子,于是在没有得到任何实际利益的情况下仓促退兵。这次东征可以说又是白白的浪费民力和金钱,本来就已经滑向悬崖的杨广,又狠狠的自己向前跳了一步。
这个高句丽所谓的投降,也根本就是个笑话。杨广回到京师后,一想高句丽投降了,怎么着也得拿点实际行动出来吧。于是诏高句丽国王入朝,结果人家的反应是“竟不至”——根本就不来——说到底这还是诈降嘛!
但这时的杨广已经自身难保,再也无力东征了。隋军虚弱到什么程度呢?东征高句丽的部队在回师的路上,竟然遭到农民军的劫掠,连御马都被劫走了42匹。
而这时的大隋王朝,已经在风雨中摇摇欲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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