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姓的来源,有几种说法:第一、出自子姓。殷商王朝的太师比干因谏商纣而死,周武王克商后,赐比干子坚姓“林”,食采博陵,散居于周,鲁,齐,卫国等地。本文简称为“比干”说,较早见于唐代林宝《元和姓篡》。第二、出自姬姓。周平王庶子林开之后,因此以林为氏。本文简称为“林开”说。其三、北魏时,鲜卑族中有丘林等姓,在孝文帝改姓运动中也改姓林。还有一些说法,不一而足。
林氏源流的“林开”说,见于宋代著名史学家郑樵《通志》中《氏族略》:
钦定四库全书郑樵《通志》卷二十七
林氏【姬姓,周平王庻子林开之后,因以为氏。开生林英,英生林茂、林庆,世系甚明。而谱家谓王子比干为纣所戮,其子坚逃长林之山,遂为氏。按古人受氏之义,无此义也。鲁有林放,仲尼弟子;齐有林阮,见《说苑》;林类,见《列子》;林回,见《庄子》;林雍、林不狃、林楚,世仕季氏,故曰,林氏之先,皆季氏之良也。然桓王之孙又有林茂、林英者,王子克之子也。恐有差讹,不应一族而同名氏者两人。又有邱林氏改为林,虏姓也。】
郑樵在《通志》中讥讽林宝:“宝自昧其姓之所出。”,提出“比干”说不合常理,“古人受氏之义,无此义也“。还特地加按批评林宝著书之人有“偏徇”“私生好恶“,【臣谨按:林氏在唐末为昌宗,而特详着,岂林宝作《元和姓纂》故尔?然林氏出比干之子坚之说,由宝传之也。著书之家,不得有偏徇而私生好恶,所当平心直道,于我何厚,于人何薄哉!】
郑樵(1104—1162年),字渔仲,南宋兴化军莆田人,世称夹漈先生,中国宋代著名史学家、目录学家。郑樵一生不应科举,刻苦力学30年,立志读遍古今书,他和从兄郑厚到处借书求读,毕生从事学术研究,在经学、礼乐之学、语言学、自然科学、文献学、史学等方面都取得了成就。著述据统计达80余种,但大部分已佚亡。今存仅《通志》、《夹漈遗稿》、《尔雅注》、《诗辨妄》及一些零散遗文。其《通志》堪称世界上最早的一部百科全书,共200卷,分传、谱、略3部分。1152年,新任同安主簿朱熹上山拜见郑樵,郑樵仅用“豆腐、白盐、白姜、荞头”相待,两人谈诗论文三天三夜,下山时,朱熹的书童对此颇有微词,朱熹却说:“此‘四白’乃山珍海味齐全也。”1157年,《通志》初稿完成,其中《通志》的“二十略”共52卷,是全书精华。涉及诸多知识领域,超越了前人,取得很大成就。梁启超曾高度评价郑樵对史学的贡献:“宋郑樵生左(左丘明)、司(司马迁)千岁之後,奋高掌,迈远跖,以作《通志》,可谓豪杰之士也……史界之有(郑)樵,若光芒竞天一彗星焉。”
然而林氏源流中郑樵的”林开“说,由于没有文献旁证,历史上一直被认为只是郑樵一家之言,在历代林氏宗谱中遭到不少反击驳斥。至元十六年己卯(1279年)林梦珠《莆田前埭林氏族谱序》、明永乐十八年(1420)右春坊右谕德兼翰林院编修林志《林氏世谱校正序》、明嘉靖十五年(1534)贵州程番府知府林春泽《元和姓篡辨》等均进行反驳。不少谱学家甚至怀疑“林开”说是郑樵杜撰。
笔者在查找林氏先祖的文史记载时,在《资治通鉴》胡三省加注中有惊喜的新发现:林氏源流的“林开"说最早源于唐代孙愐。《资治通鉴》(常简作《通鉴》),由北宋司马光主编的一部多卷本编年体史书,共294卷,历时19年完成。《资治通鉴》是中国第一部编年体通史,在中国官修史书中占有极重要的地位。
钦定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卷二百三十七
【刘辟既得旌节,志益骄,求兼领三川,上不许。辟遂发兵围东川节度使李康于梓州,欲以同幕卢文若为东川节度使。推官莆田林蕴力谏辟举兵,〔武德五年,分南安置莆田县,时属泉州。风俗通曰:林姓,林放之后。孙愐曰:周平王次子林开之后。鲁有林放、林雍,齐有林元。〕辟怒,械系于狱,引出,将斩之,阴戒行刑者使不杀,但数砺刃于其颈,欲使屈服而赦之。蕴叱之曰:「竖子,当斩即斩,我颈岂汝砥石邪!」辟顾左右曰:「真忠烈之士也!」乃黜为唐昌尉。】
本节记载唐九牧六房祖林蕴任西川节度使刘辟的推官时,知辟有反叛意图。蕴善言直谏,辟不听,反把蕴械于狱中,欲杀蕴,背后嘱咐行刑的人以刀磨其颈威胁他,蕴大叱说:“当斩即斩,我颈岂顽奴磨砺石耶?”辟哧蕴不倒,也赞叹林蕴为忠烈之士,把他斥为唐昌尉。后辟败,蕴名扬京师。
胡三省在加注中提到:“《风俗通》曰:林姓,林放之后。孙愐曰:周平王次子林开之后。鲁有林放、林雍,齐有林元。”
孙愐,唐代音韵学家。籍贯、字号均不详。玄宗(李隆基)天宝时为陈州(今河南省淮阳县)司马。精音韵之学。尝刊正隋陆法言之《切韵》,并增字加注,于天宝十年(751年)编成《唐韵》五卷。《唐韵》是陆法言《切韵》的一个增修本,但孙愐利用朝廷扩大《唐韵》的影响。《东斋记事》上说:“自孙愐集为《唐韵》,诸书遂废”。遗憾的是《唐韵》已佚失,现存最早的一部诗韵是宋代《广韵》,《广韵》卷首有孙愐《唐韵·序》,但没有保留“林开”说的相关记载。这可能与当时林氏族谱已经普遍认同“比干”说,摒弃“林开”说有关。
从胡三省《资治通鉴音注》提到孙愐,推测宋元时期胡三省尚能看到孙愐的《唐韵》。胡三省(1230年~1302年),字身之,宁海人,中国宋元之际史学家。南宋理宗宝佑年间进士,历任县令、府学教授等职,后隐居不仕。自宝佑四年(1256)开始专心著述《资治通鉴广注》,得97卷,论10篇。临安失陷后,手稿在流亡新昌途中散失。宋亡后,重新撰写。元世祖至元二十二年(1285)完成《资治通鉴音注》294卷及《释文辩误》(12卷),对《通鉴》作校勘、考证、解释,对《释文》作辩误,并对史事有所评论。
郑樵作为治学严谨的史学家,在编修《通志》时,或看过唐代孙愐的《唐韵》等更早的相关记载,著述有据,才敢讥讽林宝:“宝自昧其姓之所出”。郑樵作为史上伟大的史学家,不可能、也没动机横空杜撰林氏源流的“林开"说。但终因孙愐《唐韵》失传,失去更早的记载依据,林开“说便被一直误为郑樵《通志》一家之言,遭到历代谱学家的驳斥和质疑。
林氏源流“比干”说唐宋以来一直是主流,成为历代林氏默认的共识,林氏族谱中,多尊比干为林姓的太始祖,比干儿子林坚为得姓始祖。“林开”说并非主流,本文不讨论两种观点孰是孰非,只是揭开一个近千年不为人知的史实:“林开”说不是郑樵一家之言,更不是郑樵凭空杜撰,唐代孙愐就早有记载,或早于林宝《元和姓篡》。给伟大的史学家郑樵一个免遭历代质疑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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